“安沉,这个杯子是你的吗?要带吗?”
安沉坐起身来,他左右看了眼,看到有人站在门口,似乎是在说话,他说:“安沉,这个杯子是你的吗?”
“是我的。”安沉开口道:“董黎,是你吗?”
他起身踩着冰冷的地面,朝着门口走去,可是对方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安沉只好加快步伐跟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直到他看到了李俞凯。
对方靠在泳池躺椅上,和他只隔着一个落地玻璃。
外面的灯光照在了李俞凯的身上,他似乎是下水游泳过,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身上裹着浴袍,手机的屏幕光明明灭灭,显得他目光十分专注。
安沉的角度看不到李俞凯在看什么,但看他滑屏幕的手势,应该是翻看文件之类的东西,这扇落地玻璃窗的隔音效果很好,然而李俞凯还是察觉到了安沉。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李俞凯走进来。
“你看到董黎了吗?”安沉扯动了一下唇角,道:“我看到他了。”
李俞凯微微蹙眉,他上前一步摸了摸安沉的额头,额头温度很正常,甚至有些偏凉,他冷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安沉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董黎死了三年,他见过对方的尸体,看过死亡通知书,见过他的骨灰和墓碑,远远看过他的葬礼。
他见证过董黎从活着到死亡的全过程,是董黎活着的时候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他应该最清楚董黎已经死了,这么可能还会出现在面前。
“我可能是做梦,有些恍惚了。”安沉低声道:“对了,我的杯子呢?”
“在你自己房间的桌子上。”李俞凯说道。
“哦。”安沉慢吞吞地转过身,赤脚踩在地板上,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径自往客卧走,李俞凯站在身后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想看看安沉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小钱送的咖啡杯摆在桌子上,安沉盯着这个杯子看了很久,忽然,他感觉到鼻腔微微湿润,黏腻猩红的液体涌了出来,猝不及防滴在了咖啡杯上,落在了太阳的中间。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沾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我不记得那天我有没有带杯子了。”安沉低声道:“他总是问我要不要带杯子,可是三年了,李俞凯,我忘了我有没有带。”
他一手捂着口鼻,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一手扶着桌子,脊背微微弯着,像是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李俞凯站在他的身后,等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安沉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幸好李俞凯动作够快,将人直接伸手抱住。
“你怎么……”李俞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安沉捂着口鼻的手正在往外渗血,顿时脸色变了。
“我……我……”安沉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他沾满鲜血的手攥着李俞凯的衣服,声音发颤道:“我当时真的……真的……尽力了。”
他跑得很快,他踩着沙砾和贝壳碎片,脚下被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他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救生员,他疯狂求救旁边任何一个人,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
他无法直视董黎被打捞上来时脸上的青灰色,那是他这一生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