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kto的病房不大,但因为配备有独立洗手间,加之里面只住了他一个人,倒也不算太拥挤。
你搬了小椅子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翻看膝盖上摊着的书。Nikto在摆弄他的小仪器,偶尔传出“嘀嘀——”的声音。
在寂静的病房里,除此之外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窗帘被风吹动挨挤着你,你熟练地找来绑带将它固定好。再度坐下的时候,书上的文字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歪歪扭扭的线条。
你盯着摊开的书面发呆,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想起几天前发生在这间小小病房外的博弈:
仅仅是向他献上信任的决心还远远不够。安全员对于Nikto来说无关紧要,他可以拒绝你而不必有任何为难,但你却很需要这份工作。
Nikto对你的矫饰未置可否,收回手,径自越过你拧开房门进去。
你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顺手带上房门后,他已经在床边坐好,拐杖靠在床头与柜子间的缝隙里。
你们隔着小半个病房面面相觑一阵子之后:
“别再玩小把戏。给我们留下你的理由。”Nikto冷淡道,冰蓝色的眼睛因为布满红血丝显得有些疲惫。
你锁好门,抬脚向他走去,脑子里琢磨着他前后的转变。
Nikto的态度相比刚见面时有所松动,甚至愿意给你时间来展示自己的价值,至少对你是没有恶感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抵抗安全员这个身份,胜于抵抗你本身。
你对设置安全员这个项目的弯弯绕绕不甚清楚,如果不考虑背后的利益纠缠,那么应当是反感安全员会涉及的内容:陌生人参与进生活、观察与探究、分析与记录。
心理疏导时,势必会探究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他的过去、他的经历、他的精神、他对世界和一切的看法,相当于在安全员面前全面解构自己。
你们有过一面之缘,但这远远不足以让他放下心防去信任你,更不值得为了你去打开自己。
根据你已知的信息,于你而言安抚对象是基地分配的,你无法拒绝,无法申请更换。
那么被分配的士兵呢?他们是否有选择权?
看Nikto对此抵制的样子,可以排除主动报名。可是你一表露身份他就让你离开,完全不带犹豫,说明他们有拒绝的权利,或者是拒绝的代价在他们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但绝不是毫无代价。
你借着走向他的这几秒钟,迅速分析清楚利害。
再次开口时已经完全恢复工作状态,语调沉稳自信:“好的先生,请先容我为您陈述我对这次任务的定义。”
Nikto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冷冰冰的审视,像沉默的机器,摒弃所有的情绪和多余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你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的眼神而变得沉重起来,透着无声的压抑。
“常规的安全员需要负责维持士兵的心理健康,在必要的时候进行心理疏导。但是我只是一个正在考核期的新手,如何使陌生的安抚对象接纳我的存在才是我的任务重点。”
“我无意在短暂的接触里探究您的过去,也不会涉及任何针对您性格、思想、习惯方面的分析。我存在的意义是,使您在这段日子里过得更舒心一些,是在不使您感到被冒犯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完成我的任务。”
除此之外,你暴露了些许自己的软肋来谋取信任:
“我需要这份工作。无论是因为您曾经的帮助,还是我通过考核的需求,我都没有必要顶着压力去得罪您。我们完全可以寻找一个使双方都能满意的方式来完成这个任务。”
他仍是那样注视着你,既不说话,也无眼神回应,仿佛无动于衷。
在短暂的安静里,你斟酌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作为被选中的士兵,您应该只能换人,而无法脱离匹配序列吧。”
你紧紧地盯着他暴露在外的眼睛,开始展露自己的进攻性:“那为什么不试试我呢?相比其他人,至少我们要更熟悉一些吧。”
你的语气放得越发的轻,带着些柔软的意味:“您可是救过我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您,不会背弃此时的承诺。”
“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了,先生。”
你在Nikto转动的眼珠里看到了自己:从容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胜券在握的微笑。哪怕他还没有说话,但你已经知道了答案,并且坚定地相信着自己的判断。
Nikto敏锐察觉到你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深邃,好像一眼就能看透,又好像是个无底洞,将他整个都纳入眼底的世界,却连十之一二都无法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