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公子,老夫答应你不取嬴政性命,可没说不能削他筋骨。断一臂、折一腿,总不算是背信吧?”项梁脸上堆起褶皱,笑得像朵盛放的秋菊。
连脚步都轻快起来,仿佛踩在云端。
事態转变得太快,恍如一脚踏出地狱,眨眼便登上了天堂。
谁敢相信?楚国亡国多年,竟还有机会执掌大秦权柄!简直像场荒诞梦境,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
“六国故地的百姓,还认自己是六国子民吗?”
嬴政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如水,直直落在项梁脸上,语气平淡无波。
项梁面色微变,心头一紧。
这正是他最怕听到的问题。
在大秦治下,寻常百姓只要入匠籍,便可免费就学、免费就医、免费领粮;即便不为匠人,赋税也极轻,生计毫无负担。更关键的是,帝国初立,各地郡守清正廉明,短短几年,便让六国遗民渐渐归附、安心。
他常暗自叩问:倘若真復立楚国,这些百姓,还会听他號令吗?
“擒下嬴政后,直接改『大秦为『大楚,自此天下唯一大楚帝国!”张良缓步上前,语调轻捷,却字字如钉。
只要改旗易帜,再將旧日楚国典籍广印流传,不出几十年,民心自然转向!
再过些年,谁还记得秦始皇是何方神圣?
“说得对!”
项梁心头稍定。
“那朕麾下文武百官呢?你凭什么服眾?凭你这张嘴,还是靠这几个人?”嬴政不疾不徐,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胸口发沉。
“三公九卿,尽数剷除便是。你如今在我等手中,拿你性命作饵,他们敢不俯首?”
项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被嬴政言语搅动的心绪。
“没了朕,没了中枢重臣,你確信,凭眼下这点人马,在即將爆发的国战里,挡得住西境诸国铁骑?就靠你们几个惯会钻营的小聪明?”
嬴政目光如刃,缓缓扫过眾人面庞。
纵然四周围满持刀执剑的死士,他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帝王气度浑然天成。
那双眸子幽深似夜穹星河,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今日他未著帝袍,只披一件素黑长衫,可端坐不动,便令对面的项羽等人脊背发紧,呼吸滯涩。
“叔父,別跟他囉嗦了!让我拧断他脖子,乾净利落!”项羽跨前一步,声如闷雷,顺手抄起旁边一张厚重石凳,作势欲砸。
扶苏却僵立当场,形同泥塑木雕,目光来回游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眼前这一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与脑中构画的图景,截然不同。
“且慢。”
项梁伸手拦住项羽,轻轻摇头。
忽然间,一个严峻念头撞进脑海:他身边真正可用之人,不过项羽、张良,加上几位旧部。治理下相一县,尚绰有余;可要统御整个朝廷……差得太远!
他野心不小,想借这场国战系统搏取长生,绝不愿轻易出局。
他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单凭资歷威望,压不住朝堂上那些老辣官吏,谁晓得底下会掀起什么风浪?
所谓六国余孽復仇,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计较的,从来只是自己的实权与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