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见过梨儿,没想到你与梨儿竟还有些缘分”,林彦文轻笑出声,“也罢,若我将你扭送宜南县衙,尹复那老家伙向来爱护小辈,他顶多叫你赔个礼,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若是叫来仆役打你几棍,我估计林致和那厢轻易不会善罢甘休,不如我卖你个人情,今夜就放过你。”
人情得还,若朴才不会轻易上当,故而没有答话。
“怎么,你一向口齿伶俐,怎得不回我?尹复说的真是没错,你还真是有些长进”,林致和话锋一转,“我初九那日见到条小鱼儿,不知她从哪里来。”
“不知道林府台说的是什么鱼儿,不过我想既是条鱼,必然是从水里来”,若朴只做不知。
林彦文又问她:“初九的湖水深且冰,也不知那小鱼冷不冷?”
若朴答他:“春水酥融,触之可亲。在下不知那鱼如何想,但人只要心是热的,便不会觉得冷。”
“沈若朴呀沈若朴,我问的是鱼儿,不是人,难道你还能同那鱼儿感同身受?”
“林府台说的有理,人虽不是鱼,但人与鱼皆是有心的,有心便热。”
“虽然都有心,但你怎知鱼儿的心在寒水里也能热?”
若朴想说你不是我,怎知我是否知道鱼儿的心是否暖热,但她忆起五年前,开口道:“甘棠君赠饭那日,汉水泛滥,低洼处皆是水泽,大小游鱼无数,她曾对我说‘水患人皆不喜,鱼儿却乐在其间,若是人能化鱼,便不必为洪水而苦’。我想鱼儿既是生活在水里,想来自能调节心的温度,不若又该如何习惯冬冰夏汤?”
“好厉害的嘴,我说不过你”,林彦文悠悠叹气,“只是我心已如槁木死灰,此生惟愿能与梨儿同葬。那鱼儿若只凭着心热蹚这趟浑水,能有什么好处?”
“既是心热,便不必问归途。想来甘棠君五年前沿江寻林府台踪迹时,亦有此心,不然怎会画许多神仙图为府台祈愿?”
月影透过梨花落在林彦文面上,夜风微过,吹散一片斑驳,良久无言。
又一阵风来,有个小厮前来通禀:“府台,监察御史林致和在梨苑外求见。”
“知道了,先引他去堂内坐”,待那小厮接令而去,林彦文才又开口吩咐若朴,“你若承我的人情,三月十五再来”,本已要出得门去,林彦文回过头来,“北边后门无人。”
他不愿一错再错,可谁来在乎什么对错?错已成祸矣。
若朴不是不信林彦文,只是多少得留个心眼,攀上西北处的小角门,见来福带着两匹马守在那,是林致和安排的,她今夜不愿与他相见,只好又摸索到东南处,涉过一小段水,匆匆往三家胡同去。
双林相见,又是一番哑谜。
林彦文为林致和倒茶:“致和贤侄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心中有些疑问,特来此问问世伯,不知世伯能否为侄儿解答?”
“我方才一路行来,静夜梨花月,好不凄清,不知世伯如何排解这寂寞?”
“梨儿喜静,她所爱者亦是我所爱,故而我不曾觉得此处清寂。倒是侄儿你,美景良辰无人相伴,怎得来寻我这个行将就木之人?”
“日间听世伯提及甘棠君,侄儿心中有感,故而今夜特来与世伯相陪。”
“侄儿你有此意,世伯心领。方才闲坐时,挥杆钓上一尾小鱼,不过真是稀奇,寻常小鱼皆如水冷,这鱼浑身赤鳞通体滚烫。此前汉王赠我画屏,我还未回赠,今夜这鱼果真奇物,我本来要将这尾鱼捉来赠与汉王,但这鱼实在烫手,一个不打眼,竟叫她从我手里溜走。”
“那鱼儿有灵性,知世伯宅心仁厚,所以特意来见世伯一面。只是侄儿也想见见那鱼,不知那鱼往何方去?”
“鱼一入水,便如风上云霄,哪还有踪影?不过我想那鱼应是往来时路去了罢。”
“世伯既有闲情,那侄儿便不在此处打扰。”
“我夜间还需往陆宁去,无暇相送,侄儿请自便。”
林致和得到消息,骑马绕到北门,来福正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朝他招呼一声,“来福,我们回。”
“公子不是让我在此处等沈姑娘么,我还没见到她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