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以前一个人,是怎么过成这样的?”
这问题听着像嫌弃,实则不算。
他是真有点好奇。
陆川站在灶边,沉默了会儿,才道:“忙的时候先顾地,闲的时候再顾屋。顾着顾着,就这样了。”
这答案很简单。
简单得甚至有些笨拙。
可沈青禾一听就懂了。
一个人,力气有限,银钱有限,时辰更有限。今日忙春耕,明日顾柴火,后日病一场,前头补好的地方就又败回去。日子不是不过,是始终只够勉强兜住,不叫它彻底垮。
他没再说什么,只把锅里的浆糊盛出来,放到一边晾着。
然后道:“以后我记着,你只管做。”
这话比昨夜那句“以后不用了”还要家常些,也更像一句实打实的安排。
陆川却还是安静了片刻,才低低应道:“好。”
午前,两人总算把最破的那扇窗重新糊好了。
新纸一上去,屋里立刻就亮了两分,也稳了两分。风吹过时,纸面轻轻一鼓,不再是先前那副下一刻就要裂给人看的模样。
沈青禾站在窗前,端详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这屋子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虽然也只是一点。
他退后两步,目光又落到院角那片还未翻的地上。
湿土、杂草、乱石,荒得很诚实。
可荒不要紧。
地只要没死,就还能种。
他抬手指了指那边:“吃完午饭,去把那块地翻出来。”
陆川顺着看过去:“现在就种?”
“先翻,晒一晒土。”沈青禾道,“等天再暖一点,种快菜。小白菜、苋菜、萝卜缨,哪个都行。总得先让锅里除了粥,还有点别的颜色。”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平常,像只是顺口安排一顿饭。
可陆川望着那片乱地,忽然就觉得,春天好像真的已经进了院子。
不是因为天暖了。
是因为有人站在这里,开始一件一件地说,哪里要补,哪里能种,哪里再努把力,就能过得比从前好一点。
这点“好一点”,在别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这座昨夜还在漏雨的旧屋来说,已经很像一个盼头了。
而沈青禾看着那片地,心里想的则很简单。
屋子补得住,窗纸糊得严,地翻得开,柴火架得高,锅里有热粥,院里能长菜。
只要这些一点点攒起来。
这日子,再烂也还能往回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