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般的苦。”沈青禾语气淡淡,“是那种今天补屋顶,明天翻地,后天还得算哪顿饭少放一把米的苦。”
“嗯。”
“说不定还得被人看笑话。”
“让他们看。”
“也可能很久都缓不过来。”
这回陆川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桌边那盏刚点起来的小油灯,低声道:“缓不过来也没事。”
沈青禾抬眼。
陆川道:“慢慢过,总能过去。”
这句话说得很寻常。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那类好听却发飘的话。
只是很实地说,慢慢过,总能过去。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让沈青禾心口那根始终绷着的弦,轻轻松了一下。
像在春寒里熬了许久,忽然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个不烫、但实实在在是热的东西。
不惊天动地。
却足够让人握一会儿。
他垂眼,把桌角那张纸压得更平了些,语气照旧平平:“行。那你以后就别乱花力气了,力气也得省着用。先把今年撑过去。”
“好。”
“还有,明天开始,旧账新账都我来记。”
“好。”
“你若再敢漏一句……”
“不会了。”陆川这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怕他说完前半句,后头就要添什么更难的规矩。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人木归木,倒也不傻。
屋外天彻底黑下来,春夜的凉气沿着檐角慢慢落进院里。可屋里有灯,有人,有一张写了几条活路的纸,还有桌上刚添的一只山雀,等着明日下锅。
日子依旧穷。
账也依旧在。
可至少从这一晚起,这些东西不再只是压在一个人肩上的闷石头了。
而是两个人坐在一张桌边,摊开了,看明白了,然后决定一项一项地去扛。
这就已经比从前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