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陆家的院子比从前热闹了不少。
一来是两个人确实没闲着,修屋、翻地、垒灶台,动静都不小。二来则是村里人嘴上说着“路过”,脚下却总忍不住往这边拐。
上午有人顺路来看看院墙垒得结不结实。
下午有人顺路瞧瞧那块翻出来的菜地种了什么。
到了傍晚,连里正都背着手从门口经过,目光往里一落,见院子收拾得比前几日整齐许多,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种围观并不全是恶意。
只是清溪村太小,日子又太慢。谁家突然多了点新鲜事,自然要叫人看上几回,像确认太阳是不是还从东边升起来那样。
可看的人多了,闲话也就跟着多。
这日下午,沈青禾去河边洗布,回来时便听见村口老槐树下有人低声议论。
“你说这俩人真能过长久?”
“谁知道。现在刚成亲,自然样样新鲜。等穷日子再过一阵,锅里没米、田里没收成,看还笑不笑得出来。”
“也是。青禾那孩子看着就不是好拿捏的,陆川又闷,这俩若真吵起来,怕是院墙都得跟着遭殃。”
“我倒觉得青禾迟早后悔。陆家再清净,也是穷得见底。沈家那边再不好,至少没这么漏风漏雨吧。”
“漏风漏雨不怕,怕的是两个男人搭伙,外头总要被人说道……”
这句话还没落完,王婶就抱着一筐晾晒的衣裳从旁边经过,张口便接了过去:“说道怎么了?你家灶台底下没点灰,也轮得着替别人担这个心?有这工夫,不如先回去看看你家鸡是不是又下到别人院里去了。”
那几个妇人顿时讪讪。
王婶翻了个白眼,抱着衣裳走远了,嘴里还不忘嘀咕:“一个个闲得,别人家屋顶漏几处都恨不能比正主记得清。”
沈青禾站在几步外,把这番话听了个全。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把手里的湿布往盆里一压,转身往家走。
这种话他不是第一天听。
从小到大,落在他身上的议论多了去了。小时候说他生得太冷,不像个会讨长辈喜欢的;大些说他嘴硬,将来进谁家门都得吃亏;后来又有人说他在沈家太能干,怕不是一辈子都要被拴在灶台前。
现在不过是换了一套说法。
穷、搭伙、两个男人,哪样单拎出来都够村里人嚼一阵子,更别说合在一起。
只是从前这些话落在他身上,像雨点子砸在屋檐上,再烦也只能自己听着。
如今不一样了。
他回到院门口时,正看见陆川把一捆新劈好的柴搬进柴房。男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眼:“回来了?”
“嗯。”
“布洗了?”
“洗了。”
“晾哪儿?”
“先搁盆里,我一会儿去拉绳。”
就是这样没什么要紧的三两句话,却叫人心里那点被闲话磨出来的毛刺,莫名就顺下去一点。
像外头有风,院里却总有堵墙。
不挡天,不挡雨,至少先挡一挡别人嘴里的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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