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压下来,院里起了点晚风。沈青禾站在门边看她走远,才转身回屋。
屋里陆川正把剩下那点浆糊收进罐里,动作细致得很,像生怕浪费一滴。
他抬头看见人回来,问:“晚上吃什么?”
“苋菜拌豆渣,再热一热中午剩的饭。”沈青禾顿了顿,又道,“那只山雀也炖了吧。”
陆川“嗯”了一声。
灶火很快亮起来,屋里有了烟火气,窗纸映着火光,暖黄一片。锅里起了热气,苋菜下锅时发出细细一阵响,豆渣的香气也慢慢被热气带起来。
这样的傍晚,很普通。
普通到若只看这一小方院子,会觉得外头那些闲话根本不值一提。
沈青禾添了根柴,火苗一跳,照得他侧脸明暗分明。他忽然想起下午那句“我不会让你后悔”,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灶边的人。
陆川正低头洗菜,袖口卷到小臂,手背上还沾着一点先前抹窗纸时蹭上的浆糊,神色一贯安稳。
怎么看,都不像个会说动听话的人。
可也正因如此,他说出口的,才越发让人不能轻轻带过。
沈青禾看了片刻,忽然道:“陆川。”
“嗯?”
“你若再听见村里人乱说,也不用全憋着。”
陆川抬头。
“柴再多,也经不起你这么劈。”他语气淡淡的,“真有不高兴的,说出来。省得回头全村都以为你突然想开了,要把后山搬空。”
陆川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还有,”沈青禾又添了一句,“他们若说我后悔,你也别替我先气。我要不要后悔,我自己心里有数。”
“嗯。”
“我现在还没后悔。”
这句话出来得很轻。
轻得像是不经意。
可屋里偏偏很静,静到锅里咕嘟一声都听得清楚,于是这句话便也落得格外分明。
陆川拿着菜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才道:“以后也不会。”
沈青禾这回没接。
他只低头看着灶火,唇角却很浅地动了一下。
窗外风吹过新糊好的纸,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没有漏风。
也没有雨。
村里的闲话大概还在沿着老槐树和井台继续飘,可这院子里,灶膛一亮,锅里有菜,桌边有人,连那些话都像被挡在了外头一层。
不至于一点都听不见。
至少听见了,也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