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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亚的过去（第1页）

贝利亚沉默了许久。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开始变得柔和——光之国进入了夜晚模式。但即便是“夜晚”，这里也没有陷入黑暗，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光晕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太安静的梦。

那些水晶般的建筑在暮光中泛着淡绿色的光泽，远处的天空中有几个银红色的身影掠过，是换岗的警备队队员。他们飞得很低，低到能看见天台上站着的两个人，但他们没有靠近。防卫局大楼的天台是贝利亚局长的地方，这一点在光之国无人不知。

伏井出K和贝利亚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那座永远不会熄灭的塔。

贝利亚深深地凝望着伏井出K。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闭上了嘴，重新看向远方的等离子火花塔。他的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格外坚硬，像一座被风化了太久的雕像，所有的棱角都被时间磨得恰到好处，但也因此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他和伏井出K仅仅只认识了不到两周。十几天的时间，在奥特曼以万年计量的寿命里连一次呼吸都算不上。十几天前他在太空港第一次见到这个贝塔系人类，十几天后的此刻他站在天台上，想要对这个贝塔系人类说出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完整讲述过的事情。

这不是一个合理的决定。

他不是希卡利——希卡利从猎手骑士剑走回来的那条路上，有阿柏、有梦比优斯、有GUYS，有无数双手把他往回拉。而贝利亚的路是一条单行道，从触碰火花塔的那一刻起，他就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没有人来把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因为他从未允许任何人走进那片黑暗。

但从见到伏井出K的第一眼起，他似乎就已经做好了向他讲述一切的准备。

这不需要什么理性的分析来判断，不是“他值得信任”或者“他能理解我”这一类的逻辑推演，那都是在防御系统升级会议上才会用到的东西。

此刻贝利亚心里只有一种感受，一个简单的、陌生的、但他不愿意拒绝的事实——那万年以前的故事，那不算秘密但不曾被当事人亲口讲出的故事，等来了它的倾听者。

于是他开口了。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声音从天台上飘起来，像一颗被风吹了很久的种子终于落在了某片泥土上，像一颗荒原里的树终于允许鸟儿在上面停留，“光之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有看伏井出K。他看着等离子火花塔，但目光穿过了它，穿过了那些永恒不变的光芒，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我们在打仗，那是每一天都有死者、每一刻都有绝境的战争。对手是安培拉星人。”

他讲述的方式很平静，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像是在念一份年代久远的档案，每个字都经过无数次打磨，打磨到不再锋利。但伏井出K能听出那些字句之间的缝隙，那些被刻意省略的细节，那些被压缩成一行的年月，那些说话者试图用平静的语调掩盖却掩盖不了的东西。

贝利亚讲到那时他还很年轻，他和奥特之父肯是光之国最强悍的战士。他们并肩作战，那时候死亡和绝望像安培拉星人的黑暗纹布一样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光之国全民皆兵，除了嗷嗷待哺的光团子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所有的有生力量都在前线——红族、银族、蓝族，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够强大。”贝利亚说，“我想，只要我再强大一点、再有用一点，我就能多救下一个战士，前线就能少牺牲一个人。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他说他和肯、玛丽的争吵，说他认为肯太过优柔寡断，玛丽只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那些被安培拉星人奴役的种族凭什么被宽宥？他们手上沾着光之国战士的血，哪怕是被迫的，那也是血。

正义是战士的正义，不是哲学家的正义——年轻的贝利亚这样想。

他和肯在这件事上争吵了很多次，玛丽总是站在肯那边。

“我不觉得自己错。”贝利亚说。

伏井出K在他身边安静地站着。他没有插话，没有提问，甚至没有做任何记录。他只是听着，听那些被说出口的，也听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

“后来，”贝利亚说，“我们挡不住安培拉星人。我和肯联手也挡不住。除非获得等离子火花塔的认可——那是唯一的办法。我以为会是我。”他顿了顿，“我的战斗经验比肯更丰富，我击败的敌人比他更多。”

风从天台上掠过，吹过伏井出K的发丝，他的头发在风中微微起伏。

贝利亚看着眼前这个纤瘦的男人，眼睛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等离子火花塔在远方静静地矗立着，那光芒曾经拒绝过他，曾经灼伤过他。他在几万年后的这个傍晚，对着一个只认识了十几天的人类，说起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时刻。

“结果是肯。”他说，“火花塔选择了肯。我站在旁边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努力了那么久，我守护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是我？”

贝利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没人能回答我的问题。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那时候光之国的教育几乎停摆，除了军事什么都不教，没人记得历史。我在档案馆最深最旧的一层里找到了等离子火花塔的秘密。”

伏井出K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些生命。”

贝利亚转过头看他，眼灯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还没讲到那部分，但K已经猜到了。

“是的，”贝利亚说，“等离子火花塔亮起的瞬间，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生命都在那种剧烈能量的冲击下瞬间汽化，连渣都没有留下。连启动火花塔的科学家也在其中。他的画像挂在科技局会议大厅的墙上，但没有人记得这件事。”他停了一下，“后来有人刻意不让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