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阻止了。”
伏井出K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希卡利从星图上抬起目光,看见这个人类文学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启动了斯纳克DNA中的BUG。”希卡利说,“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他可以创造它,也可以毁灭它。斯纳克变成了一朵小花,死在他手心里。”
“然后他离开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全息星图在空气中缓缓旋转,那颗标注着邱瓷欧拉的灰点像一粒尘埃般悬在宇宙的角落。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邱瓷欧拉。”希卡利说,“但不是最后一次。”
此后的事情,光之国的官方档案里只字未提。
希卡利从多个渠道拼凑出了零碎的真相——从泰罗的报告、从泰迦的回忆、从那些和“幽蓝魅影”做过交易的宇宙人的只言片语。
托雷基亚在宇宙中流浪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到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只知道他最终抵达了一个叫博尔赫斯的遗迹,在那里攫取了邪神格里姆德的力量。
“邪神的力量让他强大。”希卡利说,“但力量有代价。混沌的力量和宿主本身的意识互相渗透。它不会控制你,它只是让你分不清哪些是你自己的欲望,哪些是它的。托雷基亚的痛苦和混乱,和格里姆德的混沌完美地共振了。”
伏井出K没有说话。他想起托雷基亚站在星澜花丛中时那个闲适的姿态,想起他肩头那朵白色小花轻轻颤动的样子,想起那些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希卡利继续讲述。
他说到幽蓝魅影在宇宙间和各种形形色色的宇宙人做交易,实现他们的愿望,收取巨大的代价。那些代价有时是物质,有时是记忆,有时是某个文明最珍贵的遗产。
那时的托雷基亚几乎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但他的疯狂有一种诡异的逻辑——他在用别人的愿望测试自己的愿望。
他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想知道,希卡利当初为了复仇愿意付出一切,那其他的生命呢?其他的愿望呢?他自己呢?
“后来,”希卡利说,“他回到了邱瓷欧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去,也许是残存的意识在疯癫的间隙里抓住了一根稻草——那个他创造过又亲手杀死的小生命。
对斯纳克的怀念短暂地压制了格里姆德的躁动,让托雷基亚得以脱离那个疯狂的外壳。他以人类雾崎的形态降落到邱瓷欧拉。
那颗星球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垃圾场了。
他降落在邱瓷欧拉的首府广场上,这里在他离开时还是最荒凉的一片废料堆积区。如今它铺着平整的石板,四周是低矮但整洁的建筑,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座雕像的材质很粗糙,是从废矿石里提炼出的合金,表面还残留着熔铸时留下的细微气泡。但它被擦得很干净。他能从雕像反光的基座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雕像由两个部分组成,一个是他,蓝色的奥特曼,站在地面上,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在抚摸什么;另一个是他的孩子,那头从垃圾堆里诞生的、以垃圾为食的、最后被他亲手杀死的怪兽。
斯纳克蹲在雕像的底座上,脑袋微微仰起,像是在看他。有孩子从广场上跑过,笑声很轻。阳光落在斯纳克的脑袋上,那地方被磨得有些发亮——是被无数只手摸过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这个奥特曼叫什么名字,”广场管理员告诉雾崎,“邱瓷欧拉离光之国太远了。因为他的身体像没有被污染的天空一样蓝,所以大家叫他雾蓝骑士。”
雾蓝骑士。
他站在自己的雕像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他伸出手,抚摸那座雕像的基座。他的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触碰到那些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凹痕,触碰到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为他的孩子留下的温度。
就在那一刻,一种熟悉的力量从雕像深处汇聚到他的手掌。
他颤抖地摊开手心——一点白光正在慢慢凝聚,很弱,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烛火。
但那朵小花就那样悬浮在他的掌心,安静地、固执地、不可思议地存在着。邱瓷欧拉的居民们上千年的愿力跨越了物理和DNA的限制,保留了斯纳克最后一点力量。
“他在雕像前痛哭,”希卡利说,声音很轻,“广场管理员不明白这个高瘦的陌生男人为什么哭泣。他想,大概是被雾蓝骑士的故事感动了吧。”
伏井出K垂下眼帘。他看着自己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水面纹丝不动。
“然后托雷基亚就开始寻找重塑斯纳克的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泰迦。”
泰迦。
这个名字在希卡利的讲述中出现时,带着某种微妙的温度。作为泰罗的儿子,泰迦从未见过那个为自己命名的人。在他出生之前,托雷基亚就已经离开了光之国。
但他拥有泰迦火花,托雷基亚送给泰罗的那件礼物,被泰罗转赠给了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