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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第1页）

那次聚会结束后，意外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那天下午，伏井出K在光之国大学的历史档案馆查阅资料。曼给他开放了最高权限，他可以接触到那些被封存了数万年的古老文献。他正在研究等离子火花塔启动初期的能量波动记录，突然收到了泰迦的通讯。

“K先生，您现在方便吗？我在第三太空港，有点事想找您。”

伏井出K赶到第三太空港时，泰迦正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宇宙人。那是一个女性，皮肤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淡紫色，身上穿着星际旅行者的标准防护服。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直的，此刻正含着泪。

“K先生，”泰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这位是来自仙女座边缘的旅行者，她说她认识您。”

伏井出K看着那个女性宇宙人，瞳孔缩了一下。

“米娅。”他说。

那个叫米娅的宇宙人抬起头，泪水从垂直的瞳孔边缘滑落。

“K。”她说，“我来找你了。”

伏井出K把她带回了公寓。泰迦没有跟进去，但他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贝利亚发了一条讯息。

“贝利亚长官，有个从仙女座来的宇宙人找了K先生。她看起来和K先生很熟，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贝利亚收到这条讯息的时候正在主持防御系统的季度评审会议。他看了一眼终端，站起身，对满屋子的技术官员说了一句“休会十分钟”，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他没有回复泰迦。他直接去了伏井出K的公寓。

门没有关严。贝利亚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伏井出K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另一个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

“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K。星港那边需要你，我们的项目需要你。你走了以后，一切都乱了。”

“米娅，我走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再回去了。”

“可是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很多事情。”伏井出K打断了她，声音冷硬，“我答应过陪他们到最后，我做到了，我陪到了他们的最后一刻。”

沉默。

贝利亚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米娅的声音变小了，小到贝利亚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听清。

“那你答应过我的呢？你说过你会回来。你说过等你的心静下来，你就会回来。”

“我的心一直很静。”伏井出K说，“静了几百年。米娅，你回去吧，告诉星港的人，我不会回去了。”

米娅没有再说话。门从里面打开了，她走了出来，看到贝利亚时愣了一下。贝利亚侧身让开，她低着头快步走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贝利亚走进房间。

伏井出K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面对着星澜花，背对着门。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的线条不再像平时那样舒展。贝利亚站在他身后，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仙女座H96星港的管理员。”伏井出K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在仙女座边缘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帮他们做一些文书工作，整理星港的航行日志，他们对我很好。”

他停了一下。

“后来那里爆发了一场瘟疫，一种专门针对贝塔系人类的病毒。星港的居民死了大半。我照顾他们，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贝利亚的眼灯暗了一瞬。

“你答应过她会回去。”贝利亚说。

“我答应过很多事情。”伏井出K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我答应过很多人。那些话在当时是真的，但时间会改变一切，包括诺言。”

贝利亚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面朝着等离子火花塔永恒不变的光芒。星澜花在他们之间安静地盛开着，幽蓝色的花瓣在光芒中微微颤动。

“你离开那里之后，去了哪里？”贝利亚问。

“流浪。”伏井出K说，“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写作，发表，离开，然后再下一个。”

“不累吗？”

伏井出K转过头看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等离子火花塔的光。

“累，”他说，“但我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死掉的人就会追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