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那么一笑。
他模仿似的,也笑了一笑。
为了博得他的同情,她谎称某朋友生命垂危,必须到北京协和医院换双肾,保守估计,也需要30万的医疗费。“杜先生,您能否借给我这个数目?”
“这个嘛,”杜邦说,“这个嘛……”
“我可以付给您高银行2倍或3倍的利息。”苏娅赶紧补充一句。
杜邦摆摆手,说:“苏小姐,你看我是靠向别人放高利贷为生的人吗?”
“您手头一时没有现金?”
他又摆摆手,说:“你太小看我杜某啦。别说30万,就是300万……”
话没说完,像冰山浮在海面上的部分,而海面下的部分,苏娅已摸到十之八九。停了停,想了想,她问:“杜总,您有哪方面不便吗?”
“不便的可能是你。”杜邦喝了两口酒,抹了抹嘴唇,说,“苏小姐,你方便陪我到从化去玩一趟吗?”
从化有条流溪河,那里的温泉不错,苏娅以前去过若干次,再去一次,不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吗?
流溪河两岸的宾馆,如雨后春笋,比民房还多。杜邦把“林肯”开到一家他显然常来“蹲点”、一掷千金的豪华去处,门童见了他比见到爷爷还笑得更甜。
在总统套房,两人共进所谓的“情侣西餐”。旁边,女钢琴师请苏娅点曲子,她点了Brahms的《g》。
女钢琴师的十指,蜻蜓点水似的才两个来回,杜邦嚷嚷:“不要,不要,听不懂。”
“您要听什么,杜总?”苏娅问。
“嘿,嘿。”杜邦右手握着下巴,说,“我就喜欢听你讲话。”
“讲什么?”
“讲痞话。”他挑逗说。
苏娅借着酒兴真的就讲了个黄色笑话给杜邦听。他喜滋滋的,一连讲了三个类似的色情故事之后,她问:“好听吗?”
“好听。”
“还想听吗?”
“不、不、不。”杜邦的脑袋,货郎鼓似的摇。
“为什么?”她笑微微。
“痞话我听得多了。”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苏小姐,在我眼里,你跟其他的靓妹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要听痞话,随便找个妞不就得了?我刚才是想逗你玩,没想到反被你逗了,让你牵着鼻子走。你知道,我从小在大海里风里来浪里去,一个大老粗,没有文化,也没有多少修养,有了钱虽然自己的腰杆挺了起来,但心里并不踏实,常常感到……感到……用个什么词来着?”
“自卑?”苏娅说。
他摇摇头,微醉地说:“我才不感到自卑呢!什么来着?……孤独。是的,孤独!瞧我的德性,也瞎扯什么孤独?我老婆都做奶奶了,还他妈的经常说她很孤独,你说笑死人不笑死人?吃饱了撑的。1960年那阵子,大家饿得半死不活,好像没有一个人傻乎乎说他是孤独的。我碰到的女孩子,全都死皮赖脸说她们如何孤独。你孤独吗,苏小姐?”
“杜总,您这么一讲,‘孤独’成了一个挺热闹的字眼。”她呵呵笑。
“热闹也不错嘛。”他说,“我喜欢热热闹闹。每年春节,我回老家去,用面包车装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