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大力摇晃他,只轻轻抓着他衣角,埋着脑袋,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跪在那里,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模糊了视线。
柳韫哭着哭着,直到泪水将裴昱容的胸口都粘湿,忽听耳边一声音道:
“朕还没死……”
柳韫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裴昱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鼻中细微哼笑。
“你……”她一时语塞,脸上泪痕交错,像是有些茫然。
裴昱容轻咳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头蹙起,却还是道:“你不是医师吗?第一件事不是探病人鼻息,倒先哭起丧来了。”
柳韫连忙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小心扶他半坐起来,让他靠在一旁坑壁上,这才开始仔细检视。
借着洞口落下的朦胧月光,她看清了周遭环境——这是个约一丈见方、深近两人高的土坑,四壁陡直,坑底积着厚厚的枯叶。
坑内倒并无捕兽夹等物,想来应是山中猎人早年所挖,用于围捕大型野兽的陷坑,早已废弃不用,坑口的遮掩物年久失修,才被他们误踩塌陷。
裴昱容也环视了一圈,一时对当下突然所处的环境有些无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真亦假连朕送的东
柳韫小心拉过他的手,三指轻搭在他腕间脉门,凝神细诊。指下脉象浮数而虚,失血过多之兆明显,兼有内息紊乱,但好在脏腑未受重创,性命应是无虞。
“身上带的药不多了,”她低声说着,从怀中取出药品,又从裙摆里面扯下些许相对干净的布条来,“有点疼,你忍着些。”
裴昱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就着微光,开始处理他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
左臂被狼牙撕裂的创口深可见骨,她先用布条蘸着这几日新买的水囊里仅存的一点清水小心清洗,然后将捣碎的止血草药敷上。
她的动作很轻,但草药刺激伤口的疼痛仍让裴昱容肌肉紧绷,额角渗出冷汗。
她一直咬着下唇,眼泪又不自觉地往下掉,滴在为他包扎的手背上。
裴昱容原本因她擅自逃跑而积压了不少怒火,原是打算等抓到她后大发一通脾气。谁知,那怒火在这一连串变故和此刻她的反应中,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竟是忍不住调侃:“你是打算给朕的伤口撒盐吗?”
柳韫动作停下,有些歉然地向后挪了挪,用衣袖使劲抹了把脸。
“轻点,”裴昱容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拉下她擦脸的手腕,“这么用力,脸都擦皱了。”
或许是因为伤的太重,他的语气相较平日要轻太多,甚至算得上温柔。他的指尖冰凉,触在她温热皮肤上。
柳韫怔了怔,抽回手,继续埋头处理他腿上的咬伤。
这一处伤口极深,敷药时裴昱容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闷哼出声。
“很疼吗?”柳韫立刻停住,抬头紧张地看着他。
性格和习惯使然,裴昱容本下意识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疼,疼死了。”
柳韫闻言更不敢耽搁,手上动作却越发轻柔,一边上药一边小声哄着:“马上就好,忍一下,马上……”
在昏暗中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柳韫终于将他身上几处主要的伤口都简单处理包扎完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坐在他对面,将剩余的一点草药收好。
“就在这儿等着罢,”裴昱容闭了闭眼,又睁开,望向头顶那一方被树枝切割的夜空,“天亮前,会有人找到这里。”
柳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陡峭的坑壁,又看了看他满身是伤的状态,默默点了点头。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过来,”裴昱容忽然说,朝她抬了抬下巴,“靠着先睡会儿。离天亮还早。”
方才情况紧急,外加柳韫急于治疗,让她一时无暇去想别的。此时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两人之间横亘的一切——她的逃跑,他的追捕,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强迫与囚禁。恐惧重新爬上心头,她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退。
裴昱容眼睛眯了眯,没再多言,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柳韫一个没防备,惊呼一声,踉跄着扑倒,整个人不偏不倚栽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锁骨下方。
“嘶——”裴昱容倒抽一口冷气,伤口被牵扯的剧痛让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对不起!对不起!”柳韫慌忙撑起身子,连连道歉,又想退开。
“别动,”裴昱容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减,略微咬着牙道,“你再这样折腾,朕只怕等不到人来,就真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