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嬷嬷的手,追到廊下,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一下子就急了。
“站住!你要去哪儿?”
陆铮的脚在院门口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多谢母亲。”
然后,那背影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陆老夫人扶着廊柱,整个人晃了晃。
嬷嬷慌忙扶住她:“太夫人!您别急,郎君他……他许是有急事……”
陆老夫人摇了摇头。
她慢慢走回屋里,在榻上坐下,手里的佛珠捻得比方才更快了些。
“造的什么孽啊……”
松寿堂外,邵文月被陆老夫人先前派去的侍女引着走了进来——这半年来,陆老夫人心气郁结,几乎都是邵文月前来陪伴。
院门口,那个身影正大步往外走。
赶巧撞上了,邵文月脚步顿了顿,随即扬起笑脸,迎上前去。
“陆铮哥哥。”
陆铮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因过于焦急,下意识忘了管理表情,微微蹙眉。
邵文月弯了弯嘴角:“一年未见,陆铮哥哥不认得我了?”
陆铮这才行了一礼:“县主。府上有事,招待不周。您自便。”便抬脚要走。
邵文月脸上的笑还挂着,人却已经从他身侧过去了。
她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陆铮哥哥这就要走?”
陆铮人已走出好几步。邵文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陆铮哥哥,”她提高声音,“是要去寻那陆夫人吗?”
陆铮的脚步猛然顿住。
“哦不对,”邵文月自顾自道,“现在早已经不是陆夫人了,是昭妃娘娘。”
陆铮停在了那里,邵文月缓缓上前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那双方才还礼貌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盯着她。
“县主也知道了?”
她仰着脸看他,嘴角还带着笑:“陆铮哥哥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很难不知道啊。”
她语气里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感慨:“陛下这一次,势在必得,连我,都要惊叹几分。”
陆铮盯着她,声音低沉下来:“县主的意思,是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了?”
邵文月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
“那倒也不是。陛下将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一丝风声都没漏出去。赐了新名,入了玉牒,从何家女一路封到昭妃——宫里宫外,知道‘柳韫’这个名字的,怕是没几个。”
她抬眼:“可该知道的,总归是知道了。”
陆铮沉默了一瞬。
他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是该知道的那个,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邵文月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由衷道:“陆铮哥哥,你我自幼相识,你知道我一直倾慕于你的。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陛下待她盛宠至极。这宫里头,谁不是悄悄议论,哪儿冒出来个何家女,一入宫便封了婕妤,没多时便怀上了龙嗣,如今更是……”
没等她话说完,陆铮的脸色变了,像是没听到旁的:“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喉咙。“龙嗣?”
邵文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冷笑了一声:“陆铮哥哥,你竟连这个也不知道?”
陆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