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到尚功局那几匹织金缎的去向,外头帘子一挑,白薇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娘娘,该喝药了。”
柳韫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那托盘。
白瓷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汁,热气袅袅升腾,那股熟悉的药味已经飘了过来。
又是那补药。
自那日之后,太医署便开了这个方子,说是调理气血、温养根基的。裴昱容亲自吩咐的,每日早晚各一回,雷打不动。
柳韫知道他是因避子汤的事心里落了疙瘩,变着法儿给她补身子。可这药实在难喝,又苦又涩,咽下去之后那股味道能在舌根上盘桓小半个时辰。何况还要每日坚持喝。
她看了一眼,便垂下眼:“放着罢。”
白薇应了声“是”,将托盘放在桌角,却没走,就站在那儿候着。
柳韫无奈。这丫头怕是被上次那顿板子吓怕了,如今但凡跟药沾边的事,半点不敢马虎。她不喝完,白薇怕是能在这儿站到天黑。
她轻叹一声,正要伸手去端,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药都端来了还不喝?”
那声音陡然传来,满室的人都顿了一顿。
柳韫回头,裴昱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身上还穿着朝会的常服,显然是从前朝刚回来。高公公躬着身跟在后面,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陛下。”柳韫起身行礼,裴沅也忙站起来,福身下去。
裴昱容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碗药上,又看向柳韫:“趁热喝了。”
柳韫应了声“是”,伸手去端碗。裴昱容却先一步将碗拿了起来,在手里试了试温度,然后自然地递到她唇边。
“来。”
柳韫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端着碗等着。
她也不好让他在此干等,便伸手去接:“妾身自己来。”
裴昱容没松手,柳韫只好就着他的手,低头凑近碗沿,一口一口将那苦涩的汤汁咽了下去。
她喝一口,眉头便微微蹙起一下,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极力忍耐那股味道。喝到后半碗,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却还是忍着没有停下,一口气喝完了。
裴昱容垂眸看着她。
她低着头,嘴唇被药汁染得微微泛着水光,眉尖若蹙,眼睫还沾着一点因为苦而沁出的湿意。明明难受得不行,却还是乖乖地咽下去。
他瞅见她这副模样,简直心软得不行。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柳韫喝完,裴昱容便顺手将空碗递给白薇,又将一颗蜜饯轻轻塞入她的口中。
“好了。”柳韫用帕子按了按唇角,转向裴沅,“方才说到哪儿了?”
“等会。”裴昱容拉住她的手腕。
柳韫回头:“陛下?”
裴昱容道:“忙什么,朕才刚来。”
柳韫道:“妾身正和裴沅对账册,约好了今日要把尚仪局的年例簿子理出来。”
“对账册不急。”裴昱容手上用了点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朕一会儿就走。”
自从太后彻底“退居”慈宁宫后,他所需要管的实事越来越多,好不容易抽着空回来一趟,就是为了与她亲近一番。
柳韫被他拉得往前倾了半步,颇有些无奈:“陛下——”
裴昱容凑近了些许。
柳韫压低声音道:“陛下别闹……裴沅还在呢。”
裴昱容瞥了一眼裴沅。裴沅早已识趣地垂下眼,盯着面前的账册,仿佛那上面的字突然变得格外有趣。
他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她看不见。”
话音刚落,他便不容分说地吻了下去。
柳韫的唇还带着药汁的苦味,温温软软的。他原本只想碰一下便放她走,谁知唇刚贴上,还没来得及品味,怀里的人忽然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