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三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南京的雪比北平的雪落得更大。
庆寿宫地龙烧得热烘烘的,朱元璋刚睡完晌午觉,帘子掀开,朱标夹着几份文书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爹,老四和允熥的奏报到了。
朱元璋闻言,倏地坐直了身子:拿来我瞧。
朱标把文书递过去,在榻边锦凳上坐下。
朱元璋先翻朱棣那份,看了两页,了一声,眉头拧起来:老十七中箭了?
朱标忙道:老四奏报说,十七弟中了两箭,好在医官处置得当,已无大碍。是高燧把他从阵前背出来的…
高燧那小子?朱元璋哼了一声,那夯货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候倒顶得上用。不愧是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好险,朱棣跟朱权怎么这么不小心?
朱标解释穆巴拉克如何狡诈,如何凶残,说到别失八里被屠,义形于色。
朱元璋又拿起另一份,翻了几页,往膝上一拍,问道:王弼等都赞同议和,你怎么看?”
朱标接口道:儿臣的意思,老四说和,那就和了吧。王弼等拟的条款,儿臣看过了。他们要沙哈鲁赔三十万斤金砂,儿臣认为无所谓。
打了两年多,将士们也该歇歇了。沙哈鲁肯服软,这场仗就算有个交代了。老四回广宁之后,太子也就可以回南京了。
朱元璋点点头,“就这么着吧,西域太过遥远,打来打去也总得有个头。”
朱标应了一声,又呈上一份文书:还有一桩事。太孙妃的人选,礼部拟了名册,请父皇过目。
朱元璋接过来翻了翻:傅让之女第一,任亨泰孙女第二?
朱标答道:是。儿臣从三十六家中挑了两家。傅友德家风纯正,傅让忠实可靠;任亨泰学问人品,都是士林推崇的。
至于那两个姑娘,妙锦亲自相看过两回,她很是满意。
朱元璋盯着名册看了好一会儿,拿起笔,把两个名字的次序勾了过来。
朱标微微一怔:爹,您这是?
朱元璋把笔搁下,慢慢道:两代储君,正妻都是勋贵之女,都是刀把子堆里挑出来的。
这一代,该换个路数了。任亨泰品行端正,学问高深,他的孙女,错不了。
朱标点了点头:父皇圣明,儿臣回头去见见任亨泰和傅让,把这事定下来。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下,翻过年,文堃就十五了,后年十六,就可以大婚了。
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连文堃那浑小子,都要娶媳妇了。
朱标也笑了:是啊,允熥当年大婚的情景还在眼前,转眼就轮到文堃了。
可不是么。朱元璋哈哈大笑着,连你也要当曾祖父了。诶!要是你娘在,该有多乐呵。
朱标听见这话,不由得想起常兰,一声也不言语。
这一晚,朱元璋胃口格外好,喝了满满两碗粥,又添了一碟酱菜。
吃完后,在暖阁里走了两三圈,躺下便睡着了,鼾声比平日都响。
三天后,徐妙锦带着两个姑娘来庆寿宫。
进暖阁前,两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
任家女穿一件月白小袄,傅家女穿一件藕荷色比甲。两个都是十四岁年纪,生得十分清秀。
可在彼此眼中,对方远远不止二字。
任家女第一眼看见傅家女,心口便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