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瓷罐,挑起一抹油脂,在指尖化开。
霞影灼灼,似火焰般倾斜于峰峦。在镶着金边的云罅中,一束光柱散射出来,闪烁着,滚动着,洒满茂林万物。
恍惚间叶宁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在虚实间来回交错。
似有什么呼之欲出,卸了力才堪堪被人放过,连推开人都提不起力气,胳膊虚弱搭在炕沿上。
窗外星斗满天,黑夜蜷缩于一角,紧拥着大地。
直至天边泛青,村南边贺家院里才蝉鸣一同歇了声。
贺海朗没与人同睡,起身将一切收拾妥当,才上炕把人揽进怀里,却是没合眼,就着月光凝视着脸埋在他肩窝熟睡的人,呼吸均匀绵长。
一时没忍住用脸贴上去蹭磨着,满脸笑意,最后累得扛不住,才贴着人沉沉睡去。
*
贺海朗早上醒来时一身轻快,盯着身旁的人看了半晌,下炕前到底没忍住,偷偷凑过去啄了一口红肿的耳垂。
清了后院菜地里的杂草,贺海朗挑出蒲公英灰灰菜剁碎喂鸡仔,菜碎一落进食钵,一个比一个吃得欢。
去屋里看了一眼,叶宁睡觉的姿势都没变动过,想到昨个后半夜把人折腾得声音都发不出,心里愧疚不已,可那滋味属实难得。
转进灶屋给膛里添上根细柴,温着粥,等人醒来就能吃上。
贺海朗估摸着时辰,背上竹篓,打算去田里转一圈,顺便还能薅些田埂上的野菜。
今年入夏后,接连下了几场雨,田里的秧苗看着一大丛,实则茎杆软塌塌的,若不是中间排水勤,恐怕要全烂在地里。
他得想法子多攒钱,说不准没多久家里又添一口人,手里这点可远远不够使。
贺海朗甩去脑袋里的空想,心里惦记着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手上拔草动作愈发快了。
站在家门口时却顿住了,院里一丝动静都没有,贺海朗犹豫着不敢往里进。
早上醒来看见人身上的痕迹,都没想到那是自己留下的。一想到叶宁醒来若是反悔不乐意,他心里就不得劲。
推门进去,锅里粥没有动过,贺海朗顾不上洗衣的活,洗净手后,三步并作两步悄声进屋。
许是天光晃眼,炕上的人一只胳膊搭在眼皮上,手腕还印着一处咬痕。
贺海朗在炕边停住,喉结不自觉地剧烈滚动,终是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叶宁指节弯了弯,移开手臂,虚着眼瞧着他。
“吵醒你了?”贺海朗哑声问。
叶宁摇了摇头,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又翻身把头埋进单被。
等颈边落下一道热气,被迫与人十指紧扣,还未醒神的叶宁再想反抗已然来不及,身子软下来任由摆弄。
炎炎夏日,太阳高悬于空,洒下炙肤的热气。
结束时,两人浑身湿汗淋淋。
叶宁更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轻轻拍了两下贺海朗的手背,柔声说道:“贺海朗,我饿了。”
贺海朗这才想起锅里一天未动的粥。
叶宁趴在炕上,双目发愣,脑子里乱得很,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止不住在脑子里翻。
初经人事的贺海朗与平日判若两人,嘴贴上哪就往哪咬上一口,跟野犬一般听不懂人话,如今留下一身痕迹,叶宁羞得没眼看,上手将中衣带子系得更紧了。
没一会儿,贺海朗端着一碗肉糜粥进来,直愣愣蹲在炕前,心里不落忍,隐隐有些后悔。
七尺高的汉子缩成一团,薄唇微抿,本就下垂的眼角,眼皮一耷,倒显得几分无辜。
叶宁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先招惹的,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他头上,冲人招了招手。
贺海朗顿时眉开眼笑,嘴角压都压不住,急忙坐到他身边,用木勺刮了一勺面上晾凉的,边喂边说:“我用鱼仔熬汤煮的,你尝尝。”
粥里不仅有肉糜,还滴了几滴香油,青绿的葱花浮在面上光是瞧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饿了一天的叶宁比往日多吃了不少,只是贺海朗在面前一直笑眯眯地盯着他,让人浑身不自在,留下的咬痕都隐隐作痛。
贺海朗今日本打算带人上山放放风,去白水河上游捕鱼,又能换钱又能耍,眼下这般境况只能不了了之,等人歇好了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