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踏着月光回村,到自家门前,贺海朗才想起来问大哥明日进不进城。
本想着大哥他们捉的多,若是拿去卖,他和叶宁顺道搭牛车进城也省些脚力。
结果,贺海兴说要留着自家吃。
柳玉禾这胎馋肉,一大家子过日子,又不好意思为馋嘴的事开口,私底下跟自家汉子说漏了嘴。贺海兴心疼媳妇,可后头两个弟弟都还未成亲,只有靠这点知了肉解荤馋。
贺德全两口子向来满意大儿媳,懂事知理,对下头两个小的也实心。何况知了又不花钱,他们自然没二话。
牛车空出来,贺海朗便跟大哥约定好明早去拿,还顺道借杆秤。
说完,两拨人才分了道。
进门后,竹篓里的叫声立刻把狗崽引了过来,它俩歪着头好奇地盯着竹篓,似乎是不解里头怎么能发出声响。
贺海朗掂了掂腰间的竹篓,冲着叶宁笑道:“咱俩今日得有个三四斤。”
“那不差了。”叶宁听他说完,取下自己的篓子也顺势掂了两下,“还是晌午那阵最好捉,知了热得趴在树上都不带动,只是人也耐不住热。”
“不妨事,这阵子我不去城里找活,咱们靠知了也能挣些钱。至于挣多少,就看老天爷给不给了。”贺海朗还有话没说出口,他真正欢喜的是能整日看到叶宁,只是这话说出来怕夫郎笑他没出息。
叶宁去打了两盆水来,怕天热过不了夜,还往里头加了撮盐。
两人把带翅的和没带翅的都分了出来,带翅的留着自家吃,没脱壳的肉更嫩,明天跟干菜一道拿去城里卖钱。知了一沾水,便老实得再也不叫唤了。二壮凑过来想伸爪子扒盆沿,被贺海朗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开。
累了一天,两人都有些乏了。冲过凉,一人抱一只竹夹膝,舒舒服服躺到炕上,身上那股子酸劲才缓过来。
叶宁躺得板正,嘴上跟贺海朗商量着明天进城要带的东西,免得睡一觉起来忘了。至于定价,贺海朗在城里做活提前打听过,浮价不过一两文的事。
叶宁的声音越说越低,半睡半醒间,怀里的竹夹膝被人抽走,下一刻中衣系带也松开了。他迷迷糊糊想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突然想到两人上一次亲近还是半月前的事,抿着嘴犹豫片刻后,轻声道:“就一回,明日还要——”
后半截话被贺海朗封在两人唇齿间。
心里还记挂着明日进城的正事,叶宁想让人先应下来。抬手去推贺海朗的胸膛,指尖刚抵上,又被汉子握住腕子按在头顶。他被亲得气息不稳,偏还不肯消停,唇瓣挣扎着挤出几个字:“就、就一回。”
“好。”贺海朗的嗓音闷在两人唇缝间,另一只手却已经撩开单薄的布料,随即俯下身,眼里的困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滚烫的鼻息扫在叶宁的肌肤上,偏偏也挣不出手来挡脸,偏过头不让人瞧,全然忘记眼下什么都瞧不清。
好在贺海朗说话算数,只是两刻钟能做完的事,偏偏拖了半个时辰。
完事又出了一身汗,睡前的澡算是白洗了。叶宁被贺海朗抱进兑好水的木桶里,转头就把他赶出了灶屋,让去院里冲凉。一想起后头被汉子磨着换到上边,叶宁更羞了,抬手“啪”地拍在水面上,溅了一脸水花。
随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气性大了不少,换做从前,哪敢这般甩脸子?
两人再次躺回炕上,山野早已陷入一片沉静。
静夜与村庄悄然卧于清冷的弯月之下。
*
一声鸡鸣,打破沉寂一夜的村庄。
公鸡三唱后,翠屏山深林上空逐渐露出斑斑青白。
稀薄的晨雾笼着菜地,露水把豆角叶压得低垂。
“啪啪啪。”
贺家后院菜地传来一连串撇豆角的脆响。
“宁哥儿差不多了吧?有个二十斤的样子了。”贺海朗一边甩着豆角上的露水,一边问叶宁。
叶宁看了眼脚边装了一半的箩筐,说:“再摘个十斤,长豆角买的人肯定多。这不像其他菜,一顿吃不完还能投酸水坛子里,不愁剩。”顿了顿又指着旁边的胡瓜藤,“这茬胡瓜也掐上,反正也吃不过来。后头结的咱们再晒干,囤着过冬。”
见他有条有理地为小家打算,贺海朗心里自是高兴,翘着嘴角道:“都听你的。”
喂过家里张嘴的,两人才出门。一个背一个挑,径直往大伯家去,省了来回跑的工夫。
贺海朗肩上的扁担被两头的箩筐压弯,一边是早晨新摘的鲜菜,一边是叶宁前些日子攒的干菜。
叶宁背背篓没留意带子卷了边,硌得肩膀生疼,他歪着头捋平带子,才好受些。背篓里除了干菜,还有干薄荷。前院的薄荷又断断续续收了几茬,比不得上回,但也有个一斤多的样子,准备一并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