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风送爽,淡淡的日光洒满村落。
山林里金黄与残绿交织成一片,鸟雀停在坠着一串串红色野果的枝头,鸣叫声清亮而短促,呼朋引伴,一同啄食这秋日的馈赠。
院子里,一张晒簟占了院落一隅,上头整齐摊晒着切好的胡瓜条、洗净的地皮菜和焯过水的长豆角。后院的菜藤已经枯蔓,这是最后一茬收成,得仔细留着过冬吃。
叶宁蹲在地上,正弯腰给豆角翻面,昨夜大意了,两人都忘了收进屋,潮气笼了一宿,早上起来看有些返潮,好在今儿日头不错,勤翻面也不至于发霉。
鸡栅那边,扑棱翅膀的声响和尖利的鸡叫声搅成一团传出来。大壮倏地跑过去,冲着栅里打架的两只公鸡狠狠吠了几声,那俩家伙果然老实多了。公鸡好斗,一窝两只隔三差五便会打上一架,显示雄威,不过有大壮镇着,叶宁便没多管。
鸡养大了,吃食上就要费心些,得跟人似的换着花样吃,鸡草、麸皮、虫子都要搭着来。
前几日,叶宁发觉有只尾羽带黑的母鸡格外挑嘴,爱吃鲜嫩的鸡草,对麸皮没甚么兴致。偏巧两人有时忙起来,顾不上打鸡草,那只母鸡若不是饿狠了,独个伏卧在一角,对麸皮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跟贺海朗说起时,两人都觉得好笑。自那以后,打鸡草的活一天都不敢落下,全指望着它们多下几个蛋,替家里省下买蛋钱,余下的还能攒起来换些铜板。
屋子周边能吃的鸡草已经被割得七七八八,叶宁拿上打鸡草的家伙事,带着二壮朝白水河边的林子里走去。
白水河边洗衣裳的人多,天气凉快下来,都愿意多走这几步路,总好过在家里挑水洗。
远远瞧见几个跟孙小兰交好的妇人夫郎,成亲时都来吃过席,叶宁有印象。他想了想没往林子的小路拐,径直走上前去,笑着跟人打了声招呼。
寒暄几句后,才钻进旁边的树林里,舒了口长气。
二壮贴在腿边歪着头看他,叶宁弯着嘴角揉了揉它的脑袋。
从前被朱丽红欺压得独来独往惯了,与人打交道不怎么上心。经过这几回事后,他也慢慢咂摸明白人情往来有多重要,还不长记性那就真是榆木疙瘩了。要是家里有事,关系好的搭把手,一来二去情谊也慢慢深厚。
林子里草样繁多,马齿苋、灰灰菜、荩草人能吃,鸡也爱吃,不过也要想法子给鸡过冬囤些,再过些时日就难找了。
叶宁一把攥住草茎,镰刀刃贴着地皮一割,发出嚓嚓的脆响。留着根,来年开春还要长。
他一边寻一边割,各种草叶混在一起。有些草鸡吃了害病,得仔仔细细挑出来,半点马虎不得。
这时节,虽有不少野草枯黄,但也有喜秋的野蔬长得正好。菊苣一丛一丛冒出来,枝头绽开蓝紫色的小花,簇拥着挤在一起,瞧着比野菊花好看些。
长得再多叶宁也不爱吃,即便焯了水再烹,那股子苦涩味也还是去不尽。如今一开花,茎叶更是老韧,没多少汁水,便是喂鸡它们也不爱。
正专心挑拣着,二壮咧着嘴蹦哒过来都没察觉。直到腰上被扎了一下,他才转过身去,抬头一看,险些两眼一黑。
也不知二壮怎么做到的,每回出门,总能精准地寻到苍耳丛,随后兴高采烈地挂上一身回来,等着人替它一颗一颗摘干净,没一会儿又扎得满身都是,不厌其烦。
叶宁这回打定主意不惯着它,由它挂着回家再说。
忙了大半个时辰,背篓渐渐满了。他还掐几枝菊苣和红蓼花,打算回去找个东西装上,好让家里也添上几分秋日的光景。临走前,路过两棵紫薇树也顺手折了两根枝条,反手插在背篓里。
拐上村道,迎面走来一行人。打头的妇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身大红大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响过铜锣的嗓门,正一边甩着花手帕,一边侧头与人说笑。
那是后乡顶有名的秦媒婆,凡经她保的媒,鲜少有过得不好的。海旺的亲事,大伯娘便是托了她去说合的。
与她并肩说话的中年汉子看着有些眼熟,叶宁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一行人走近时,他侧身让了道。
他在心里默默寻思,看来村里近日又要有喜事了,也不知是谁家的。
到家后,叶宁卸下背篓,坐在檐下喝水歇气。
贺海朗一大早就去城里了,这小半月进项还不错,除去脚行的抽成,也净挣了五百多文。
叶宁心疼他累坏了身子,劝他歇两日,汉子只是眉毛一挑,说这算不得什么。
在木橱柜里翻出个许久没用的细陶瓶,添了点水,把花枝理好插进去,放在堂屋桌上。红粉紫三色交错,进门就能瞧见。
秋天的风凉爽怡人,便是太阳升到头顶也不灼人,反而带着些暖意,呼吸之间满是花草的清香,浑身都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