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巍额前的卷发被汗压下去一些,鼻梁在窗边显得很高。
他吃饭时话少,偶尔抬手给她添一次水。
老板娘送来一碟酱汁。陈巍夹了块冻豆腐蘸着吃,辣得连喝两口水。张轻轻看着他笑。
“笑啥?”
“你少蘸点。”
“刚才手重了。”
饭后太阳正烈。两个人把车推到树下。陈巍蹲着给车链补油,张轻轻坐在路边石头上看手机。
母亲发来消息:今天怎么又没回家。
她回:和朋友骑车。
母亲很快问:男的女的?
张轻轻把手机扣在腿上。
陈巍抬头:“家里找你?”
“我妈。”
“要回去吗?”
“不用。她想知道我跟谁一起。”
陈巍点点头,继续转动车轮。链条缓慢走过齿盘,沾上一层新油。
张轻轻看着他的手:“你爸妈以前管你吗?”
“管。十六岁去烧烤店那阵,我妈天天去店门口看。”
“进去吗?”
“不进。买一把豆皮,站外面吃完就走。”
“老板知道吗?”
“知道。后来都不收她钱,她就隔几天去一次,怕老板赔了。”
陈巍说起母亲时语气很轻松。他把链条转了一圈,用纸擦手,纸上很快染了一层黑油。
“我爸倒是话少。他凌晨扫街,有时候捡到东西就拿回家。捡过一只高跟鞋,在门口放了半个月,等人来领。”
“一只?”
“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跟谁走了。”
张轻轻笑了一阵。她笑完以后,想起父亲。
“我爸也挺逗。”她说,“家里水龙头滴水,他在下面放个搪瓷盆,说攒着正好拖地。我妈骂了半个月,最后自己找人换的。”
“那盆一天能接多少?”
“真够拖一遍。”
陈巍笑了。张轻轻也笑,鞋尖碾着树下的一片枯叶。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俩话挺少。他问我考试怎么样,我说还行。问我累不累,我还是说还行。”
“我跟我爸也这样。他问店里咋样,我也说还行。”
“他走以后,我倒总能想起他说过什么。”张轻轻看着地上的树影,“有时候想起来还生气。”
陈巍把擦过手的纸巾折起来:“水龙头确实该早点换。”
张轻轻看向他,又笑了。
陈巍合上工具盒。张轻轻拨了一下车铃,响声把树上的麻雀惊走了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