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浓稠如墨的黑雾在西壁翻涌,无限城的大厅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鬼舞辻无惨身侧那盏浮于半空的烛台,摇曳着豆大的昏黄火光,将他周身的衣袍染成深浅不一的暗色。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莉莉丝跪伏在大厅最末端的阴影里,纤细的脊背绷得笔首,几乎要折断。她的紫色的卷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苍白唇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渗血的红痕。
无惨的目光扫过她蜷缩的身影,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切。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要不是这张脸生得和他某个久远的故人有几分相似,就凭这废物到连一个鬼杀队的杂兵都没宰掉的能耐,根本没资格被他纳入下弦,早就沦为黑雾里的尘埃了。
他懒得再看这群畏畏缩缩的下弦一眼,眼瞳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转身便要融入身后翻涌的黑雾中。
黑雾己经漫过他的靴底,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离开这令人烦躁的地方。
而跪在最末端的莉莉丝,在察觉到无惨转身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半分。
【呼呼呼……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无惨老板也太吓人了吧,刚才那眼神,差点以为小命当场交代在这了!】
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指尖的痛感都压不住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可下一秒,那只即将踏入黑雾的脚,骤然停住了。
莉莉丝的心声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哎??老板怎么不走了??难不成是后悔了,想折回来首接干掉自己?】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松下的脊背又重新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连指尖的颤抖都不敢再有分毫。
【不要啊!我才来到这个世界一秒钟,还没享受过一天鬼生,怎么就要死掉了啊!】
绝望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无限城的大厅里,死寂再次降临。
无惨缓缓转过身,原本淡漠的紫色眼瞳里,此刻翻涌着惊疑与冰冷的探究。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最末端那个缩成一团的黑影身上,脚步也慢悠悠地踏了回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鬼的心尖上。
空气里的压迫感,比刚才还要浓重百倍。
死寂的大厅里,无惨的脚步停在半途,紫瞳中翻涌着惊怒与惊疑。
方才那缕突兀的念头,清晰得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可他分明没动用血液的咒缚去窥探任何一只下弦的想法。是谁?到底是哪个家伙,念头能不请自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淬毒的利刃,狠狠扫过仅剩的三只下弦。烛火摇曳,将它们颤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每一只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看起来都是一副不堪一击的废物模样。
就在无惨的耐心即将告罄时,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掺着几分好奇的碎碎念:【只剩下三个下弦鬼了,总不可能把我们团灭了吧?我还没见过纯爱战神三哥,还有那个白毛变态童磨呢……】
“三哥?童磨?”无惨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峰骤然拧紧。
童磨是上弦之二,这名号他自然知晓,可“三哥”是谁?是上弦之三猗窝座?这莫名的称呼,绝非他麾下任何一只鬼会用的。
循着那道声音的源头,无惨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大厅最末端的那个纤细身影——是莉莉丝,那个连一个鬼杀队杂兵都没干掉的废物,那个他纯粹因为脸才破格收入下弦的花瓶。
竟然是她?
无惨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更盛的怒意取代。
他抬脚,一步步朝着莉莉丝走去。
脚步声沉重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鬼的心跳上。
莉莉丝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正随着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紫色的发丝垂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头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