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柔,眷恋,像是在借着那点气味,慰借着什么。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她稍稍偏转了身子,余翔得以看清了那件衬衫的领口,有一颗橘黄色的纽扣。
心跳忽地撞上肋骨。
那是他的衬衫。
那颗掉了的纽扣,是姜媛任性的从她某件衣服上扣掉缝上的。
她什么时候把这件衣服带在身边的?
是断联之前从他的出租屋顺走的,还是更早之前就一直收着?
这一个月,在他看不见的所有孤独里,她是不是就这么一遍遍地把这件衣服套在身上,借着上面残留的,早该散尽的气味,假装他还在身边?
姜媛的唇瓣轻轻动了一下。
隔着玻璃,余翔听不见任何声音,可他死死盯着那两片翕动的唇,读懂了那个无声的口型。
是一个名字。
余翔。
她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余翔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
一股滚烫的涩意陡然冲上鼻腔,视线在转瞬间变得模糊。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瞬间。
原来都还在。
那句“请一定要等我回来”,此刻有了最动人的注脚。
余翔靠在玻璃墙上,胸腔里某样东西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那些音信全无的黑暗,那些被反复啃噬的焦灼,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恐惧和猜疑,在这一瞬间跌入她的眼眸,沉淀成一片澄澈的平静。
他曾经把那些看不见的性爱,当成会一点点蚕食姜媛对他爱意的洪水猛兽,当成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害怕的从来不是她的身体被别人触碰,而是怕那些灭顶的快感会改写她的心,怕某一根更粗更猛的鸡巴会把他从她心里挤出去。
可此刻他忽然懂了。
那些淫乐,那些他无从参与的荒唐,从来都只是她肉体的乐趣,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浮沫。
任凭水面如何翻涌喧嚣,底下那颗沉静的心始终岿然不动。
想通这一层,盘踞在他心头那头名为嫉妒的猛兽,竟奇迹般地温顺了下来。
它没有消失,却也不再张牙舞爪地撕咬他的理智,而是化作了某种他能够掌控、甚至能够品味的东西。
他对那种会夺人心智、让人患得患失的性爱假想,彻底祛魅了。
心态一旦转换,那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画面,忽然有了全然不同的面貌。
他甚至开始有些好奇。
接下来那些他会从这面玻璃后窥见的淫乐里,姜媛究竟能享受到何种地步?
她会被操成什么样子?会发出怎样他从未听过的浪叫?会在快感的顶峰露出怎样陌生而沉醉的神情?
这份好奇里没有痛苦,没有自我折磨,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悸动。
那个曾经让他纠结、痛苦、自我厌弃的绿帽情结,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阴暗与扭曲的外壳,沉淀成了一种想看心爱之人在欢愉里尽情绽放的渴望。
他爱她的全部,包括她那具学会了享受快感的身体。
余翔靠在玻璃上,看着夕阳里那个安静的侧影,嘴角不知不觉牵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眼眶还湿着,可那股堵在胸口的郁结却烟消云散了,整个人轻盈得像是卸下了背负了太久的重担。
他不知道虞茜接下来还会问他什么问题,可他已经有了答案。
任何问题的答案。
窗外的海面擦去了最后一缕金红,蓝调时刻也走到了尽头,天与海一同沉入墨色。
大厅没有开灯,落地窗外只剩下海浪翻涌时反射的零星天光,半抹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