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仿佛在翻看一卷尘封已久的旧册。
“我见过太多人遇到这种事,结局都不太好看。有的当场崩溃,撕心裂肺地闹着分手;有的嘴上说着接受,心里却把怨恨像刺一样养着,最后扎得两个人遍体鳞伤;还有的,变着法儿拿这件事去惩罚对方、报复对方。”
余翔没有打断,只是安静的聆听。
“可不论男女,这些人从头到尾爱的都不是对方。”虞茜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他们从一开始追逐的,就是一个自己想象、定义而出的幻影。就像有人因为一部电影喜欢上一个明星,却没法接受这个明星有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没法接受他不按自己构建出的完美形象去活着,没法接受他擅自做些不被允许的尝试,拥有些不被允许的喜好。”
“所以即便他们在愤怒、在宣泄、在咒骂,他们斥责的,也始终是那个倾注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幻影。他们很少能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塑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生长、会改变、也会犯错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余翔脸上,眼里有不加掩饰的赞许。
“而你不一样,你真的将媛媛视作一个有血有肉的、独立的人去爱。不是盲目的爱着某一个版本的她,而是去认识,并接纳了她所有的可能。”
这些话宛若替余翔把那些模糊翻涌过的情绪,一字一句地厘清了。
“你可以叫它,开放性关系。”虞茜在床沿坐下,与他平视。
余翔一怔,默默咀嚼着这五个字。
“这是一种很难被理解的关系,因为门槛太高了。”她继续说道,“它需要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有一份经受过千锤百炼的相互信任。”
“不自信的猜忌、怀疑、患得患失、畏惧失去的独占欲……任何一样都足以摧毁这份信任。你这一个月的煎熬,一整夜的旁观,本质上就是在和这些东西搏斗,但只要挺过来了……”虞茜唇角微微扬起,“这份爱就会焕然一新,变得牢不可破。因为那些曾经让你们恐惧的、夜不能寐的东西,从此再也吓不到你们分毫。”
“你们可以尽情享受身体的快感,却始终把最干净的那颗心留给对方。或者像你昨晚那样,坦然地看着对方在欢愉里尽情绽放,甚至从中品味到一份独属于你自己的悸动。你又怎么知道,媛媛看着你操彤彤时,不会涌起同样的念头?”
余翔连呼吸都放缓了,他感觉那是一种他从未设想过、此刻却无比向往的爱的形态。
“所以,最后一道考验,”虞茜重新勾起那抹玩味的弧度,“就是要你亲身去证明这一点。”
“什么考验?”
“和马骏一起,操姜媛。”她说得坦然,“光是隔着玻璃看,终究无法确认自己的真实心意,唯有你自己下场,看着她在你和另一个男人身下同时承欢,你才能对自己诚实作答。”
余翔以为自己会犹豫,会有一瞬间的抗拒或别扭。
可当他真的去叩问自己内心的时候,浮上来的,竟是一种近乎雀跃的期待。
他想要的,不再是把姜媛锁进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笼子,而是想亲手推开那扇门,和她一起,去看看门外那片他从未涉足过的风景。
“好,我愿意。”
虞茜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作伪的笃定,满意地笑了。
“你先洗个澡,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来找你。”
说完,她转身推开了那道暗门,身影没入门外的光亮里。
洗完澡的余翔一身轻盈,走到门边时才发现那道暗门虚掩着的,留出了一道缝。
大概是虞茜刚才忘了带上。
余翔刚要转身回去等待,门外大厅里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从门缝里望出去。
昨夜还是淫靡狼藉的大厅,此刻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晨光透过落地窗撒落一地。
马骏穿着件背心和大裤衩,弯着腰在沙发缝里摸索着什么。
“操,昨天手一快甩到哪去了……”他嘴里嘟囔着,终于从沙发底下捞出那块平板,又顺嘴抱怨了一句,“茜姐神神秘秘的,一会儿带的人到底是谁啊……”
余翔本想缩回去,可一个促狭的念头忽然冒了上来。
他就这么大喇喇地从那道暗门后走了出来。
马骏还在低头研究他那块平板的电量,余翔走到他身后都浑然未觉。
“找什么呢,马哥?”
马骏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应声,可下一秒,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窜了上来,他僵硬地一寸一寸扭过头。
四目相对。
“余……余……”马骏张着嘴,那两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平板都险些脱手砸到脚面上,整张脸瞬间褪尽了血色,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嘚瑟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场抓包的惊骇。
余翔看着他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那点恶趣味彻底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