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
沈霁川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陆恒你以后不准在我要睡觉的时候说这种话!”
“嗯。”
“晚安!”
“晚安。”
过了大概三十秒,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陆恒的胳膊,顺着胳膊摸到手掌,十指扣住了。然后那只手就一直没松开。
———
暑假剩下的日子里,沈霁川过了一种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敢想象的生活。
他在两家之间来回跑——在广东待两周,回杭州待一周,再去广东待一周。
高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两个城市之间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上坐着一个穿碎花短裤的男生,每次进站出站都脚步轻快,心情好得像被放进蜜罐里的蜜蜂。
在杭州的家里,他不再装了。
第一天从广东回来,他进门就喊:“妈咪!我回来了!”
周韵正在客厅叠衣服,被这一声“妈咪”喊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沈霁川从小叫她“妈”或者“老妈”,偶尔撒娇的时候叫一声“妈妈”,但“妈咪”——这个黏糊糊的叠词,从他嘴里出来还是头一回。
“你——你刚才叫什么。”周韵瞪着他。
“妈咪呀。”沈霁川换了拖鞋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表情,“怎么了,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周韵张了张嘴,“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叫。”
“以前是以前。”沈霁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周韵,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以前我要装成男生。现在不用了。”
“你现在也是男生。”
“不一样。”他把脸贴着妈妈的后脖颈,“现在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周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随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你爸回来你也这么叫他吗。”
“叫爸比呀。”
“——你爸可能会把茶杯摔了。”
结果沈维钧回来的时候,沈霁川跑去门口喊了一声“爸比”,沈维钧确实愣住了——站在玄关处,保持着弯腰换鞋的姿势,定格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咳了一声,说了句“嗯”,换了拖鞋走了进去。
茶杯没有摔。
但周韵后来偷偷告诉沈霁川,他爸当天晚上在卧室里跟她说:“儿子喊我『爸比』。那个腔调——跟喊了二十年一样自然。也不知道憋了多久。”周韵说这话的时候沈维钧红着眼眶。
沈霁川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在家里彻底放开了。
他衣柜里的衣服开始变。
上周跟周韵去逛街,他大大方方地走进女装区,挑短裤挑裙子挑衬衫挑连衣裙。
周韵刚开始还有点别扭——自己十九岁的儿子在她旁边翻女装架子的样子实在有点冲击力。
但看到沈霁川拿着一件碎花吊带往自己身上比的时候,那脸上亮晶晶的期待,她心里的别扭就消了大半。
“妈——不是,妈咪,这件怎么样。”
“太花了。你穿那件白的。”
“白的太素了。我要这个。”他把碎花吊带抱在怀里,又去翻别的。
试衣服的时候更夸张。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短款T恤出来,下摆刚好到腰,稍微动一下就露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