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草被成片成片地踩倒。
大队黑影佝僂著背,拖家带口地向东蠕动。
队伍中夹杂著老人的喘息和幼崽乾裂嘴唇发出的微弱呜咽。
它们们太渴了。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將空气中仅存的水分榨乾。
队伍所过之处,枯草叶尖最后一点湿意悄然褪去。
地面上,乾裂的纹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在黑暗中缓慢而坚定地向著花城的方向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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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晨曦被厚重的云层压在地平线之下。
安民城外,东南方的旧晒穀场上,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紧张,但有序。
数百名镇军府士兵沉默地沿著新划出的水源保护线肃立,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寒亮的兵器在火光下只反射出冰冷的光,却无一丝杀气外露。
更远的前方,政务府的文吏们正在临时搭建的棚区里,一遍遍核对著即將用於登记的木牌与册子。
王富贵亲自押送的数十辆水车、粮车和药车,分段停在指定区域,每一辆车旁都有通商府的伙计和府库的吏员共同看管,確保物资在得到命令前绝不提前暴露。
当周云的身影出现在防线后方时,早已在此等候的雷烈、婉儿、朱葛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主公,防线、接待区、物资都已就位。”婉儿轻声道。
周云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防线,望向远处沉寂的荒原。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缓慢蠕动的黑线。
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最终匯成一片由无数沉默身影构成的黑色潮水。
狗头人族,到了。
借著微弱的晨光和花城这边的火把,眾人终於看清了这支从蛮荒深处走来的队伍。
太惨了。
他们並非想像中凶神恶煞的蛮族,而是一群饱受风霜、形如枯木的流浪者。
他们大多身材矮小,毛髮乾枯打结,像是荒原上隨处可见的枯草。
深陷的眼窝里,眼球因为极度的乾渴而布满血丝,灰褐色的皮肤如同龟裂的土地,稍微一动便会扑簌簌地掉下干皮。
队伍中,有老弱病残被放在用兽骨和破布临时拼凑的拖排上,由稍微强壮些的青壮在前面拼命拉拽。
许多幼崽趴在母亲乾瘪的怀里,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整个族群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绝望的死气,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將他们彻底吹散在荒原里。
他们停在了距离花城防线约一里外的地方。
那是他们能忍受的极限距离。
花城空气中瀰漫的湿润水汽,对他们而言就像是致命的毒药也是绝美的仙丹,勾著他们骨子里的疯狂,但前方那道沉默的钢铁防线,又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队伍最前方走出。
那是一个极其乾瘪苍老的狗头人,拄著一根不知名的长长兽骨杖,步履蹣跚地走向花城防线。
他停在百步之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水汽的空气,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隨后强行压下,目光锁定了被眾人簇拥的周云。
“人族城主。”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我们不想打仗。我们只是……太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