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将连人带水摔进泥坑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那只手臂带着属于少年的灼热体温,隔着她那件粗布衣衫,瞬间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无霜的另一只手则精准地稳住了她手中那片芭蕉叶,没有让一滴珍贵的净水洒出来。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贴得极近。锦清凝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无霜胸膛的起伏,以及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溪水清凉和淡淡血腥气的特殊味道。
这一个月来,这样看似亲密却又出于生存本能的肢体接触并不在少数。
从最初的窘迫、脸红心跳,到现在,锦清凝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享受这种依赖。
“小心。”
无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低,很沉。他的手臂在确认她站稳后便收了回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和令人不适的狎昵。
锦清凝的耳尖泛起一抹粉红,她低垂着眼帘,看着脚下那些被自己踩得一塌糊涂的青苔,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轻声嘟囔了一句:“哎呀,这里的土太滑了。”
无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前,用那根削尖的树枝在布满青苔的陡峭土坡上,用力地凿出了几个足以落脚的浅坑,然后才回过头,示意她踩着那些坑上去。
回到营地后,锦清凝用灵力升起篝火,并将净水倒入一个被他们掏空的半个坚硬妖兽头骨中煮沸。
而无霜则坐在篝火旁,并没有理会锦清凝之前的叮嘱,依然接过了处理鱼的活,用一块从河边捡来的边缘锋利的石片,面无表情地刮着那几条青鳞鱼的鳞片。
夜幕降临得很快,妖兽森林的夜晚,比十万大山更加危险。各种诡异的叫声在远处此起彼伏,绿色的瘴气在黑暗中翻滚。
营地被一层用干草和树枝编织的简易伪装网遮掩着,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透出的微弱火光。
两人坐在篝火旁,吃着烤得略带焦香的鱼肉。没有调料味道并不算太好,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锦清凝小口小口地撕咬着鱼肉,不时地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对面的无霜。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并不显得粗鲁,反而透着一种常年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教养,仿佛他不是坐在泥泞的树下吃着没有任何调料的粗糙烤鱼,而是在某个华丽庄严的宫殿里慢条斯理的享用着美味珍馐。
“你的伤好得真快。”锦清凝咽下一口鱼肉,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她看着他胸前那些已经淡化成粉色的伤痕,“我以前在家的时候,见过那些受了重伤的修士,哪怕用了生骨丹,也没有你恢复得这么快。”
无霜停下咀嚼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有些飘忽,“我只觉得,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它在自行修复这些皮肉。”
锦清凝放下吃剩的鱼骨,双手抱膝,将小巧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火光映照着她清澈的眼眸:“你以前,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修士吧。或者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毕竟,你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散修嘛。”
无霜看着她,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簇跳跃的橘红色火焰,以及火焰后方那张带着几分好奇的脸庞。
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锁链,每当他试图去回想他的过去时,就会传来一阵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锐刺痛。
他微微皱了皱眉,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族,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他顿了顿,再次睁开眼,目光毫无保留地对上锦清凝的视线,“只有……你。”
只有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平静。
对于现在的无霜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在这片失去记忆的空白荒原里,锦清凝是他睁开眼后看到的唯一绿洲,也是他唯一能够感知到的、鲜活的锚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他只知道,是这个名叫清凝的少女拖起了残缺的他,带着他从十万大山爬了出来。
锦清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捏紧了膝盖上粗糙的衣料,那张娇俏的小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以及一种少女的春心萌动。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无霜那过于专注的目光,胡乱地扯开话题,试图打破这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黏稠氛围:“好了好了,不早了,来,我们最后一次换药了。”
锦清凝略显慌乱地将白天捣碎的草药糊糊用一片大树叶包好,然后挪动身体,靠近了无霜。
“转过去,把衣服脱了。”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无霜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无霜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然后动作利索地解开那件修补过的黑衣,露出了宽阔而结实的后背。
第一次给他换药时,锦清凝羞得连脖子都红透了,手抖得差点把草药全弄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