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宗,灵州分舵,后勤杂役院。
午后的日光虽烈,透进这终日烟熏火燎的膳房时,却也变得昏黄油腻起来。
灶膛里的火舌舔舐着锅底,发出呼呼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陈年油脂、刚出笼的粟米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馊腐气息。
外门管事赵四,此刻正佝偻着那肥硕如肉球般的身躯,守在一张满是刀痕油垢的案板前。
他是个典型的底层杂鱼,四十来岁年纪,长得獐头鼠目,偏偏又生了一身不知是福是祸的肥膘。
那身灰扑扑的杂役管事袍子被那啤酒肚撑得几乎要崩开线,领口处洇着一圈深黄的汗渍,散发着令人掩鼻的酸臭。
他那双短粗如胡萝卜般的手指,正极其小心地捏着一只精致绝伦的白玉小瓶。
那瓶身通透,内里盛着半瓶淡粉色的粉末,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嘿嘿……高高在上的长老……”
赵四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喉咙里发出夜枭般低哑难听的笑声。
那一双被肥肉挤成了两条细缝的小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两簇名为疯狂与淫邪的鬼火。
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那耸入云端的星月宗主殿,眼底深处藏着刻骨的仇恨与贪婪。
他是五年前混进来的。
那时候星月宗随着薛牧的文娱大计极速扩张,人手奇缺,便是他这种毫无修仙资质、只会些灶上功夫的废物也被招揽了进来。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对谁都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相的死胖子,竟是那早已覆灭的“欢喜宗”余孽安插的一枚死棋。
“薛牧那小白脸得势,连带着你们这些魔门妖女也一个个洗白上了岸,成了人人追捧的仙子……”赵四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那瓶中的粉末极其均匀地洒在一盘刚刚出炉、晶莹剔透的“云腿酥”上。
这粉末名为“散功蚀心散”,乃是欢喜宗秘传的禁药。
它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入食增香,对于修仙者而言,初食只觉通体舒泰,神魂飘飘欲仙,仿佛触碰到了极乐大道。
然而,这却是最歹毒的陷阱。
它会像白蚁噬木一般,悄无声息地瓦解修士辛苦修来的护体罡气,腐蚀丹田气海。
更可怕的是,它有着极强的成瘾性,一旦停药,便会引发万蚁噬骨般的空虚与瘙痒,唯有继续服用,或是……通过男女交合、采补阳气来暂缓痛苦。
“吃吧……多吃点……这可是小人特意为您研制的‘加料’新品……”
赵四那粗糙的手指轻轻捻动,看着那粉末迅速渗入酥皮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比平日里更加甜腻诱人的香气。
他伸出那条肥厚油腻的舌头,舔了舔指尖残留的一点粉末,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眼神迷离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狂热。
这盘点心,是专门供奉给那位身量未足、却位高权重的夤夜长老的。
……
星月宗内院,一处临水的听涛水榭之中。
微风拂过湖面,带起阵阵涟漪,却吹不散那股子令人慵懒的午后静谧。
水榭正中的铺着锦缎软垫的太师椅上,并非坐着什么威严老者,而是一个粉雕玉琢、宛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光景,身量极小,坐在那宽大的太师椅上,两条短得可爱的小腿甚至够不着脚踏,正悬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她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锦绣短袄,色彩鲜艳得有些晃眼,却意外地衬她那张稚嫩的小脸。
脖颈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纯金长命锁,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一双藕节般白嫩的小臂裸露在外,正百无聊赖地托着香腮。
正是星月宗长老,执掌梦魇之道的夤夜。
“无聊……真是无聊死了……”
夤夜嘟着那张粉嫩的菱形小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声音软糯甜腻,带着浑然天成的奶气,若是闭上眼听,定以为是哪家正在撒娇的千金小姐。
可她那双大得离谱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幽光,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冷漠。
薛清秋闭关参悟天道去了,薛牧那个坏家伙又忙着在那什么大周京师搞风搞雨,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无趣的分舵里坐镇。
这几日连个不开眼的蟊贼都没有,想找个人拉进梦魇里玩玩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