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变了。
从刚才的轻松自然变成了一种软绵绵的、带着委屈的嗲声嗲气的调子。
每一个字都咬得又轻又慢,尾音微微往上挑着。
她的凤目弯了下来,下唇微微往前撅了一点,涂着深红色口红的丰满嘴唇形成了一个微嘟的弧度。
"娘亲六年没见平儿了。"她又走近了一步,身上馨甜的体香和脂粉香在更近的距离上浓度翻了一倍,"想跟平儿住在一起嘛。"
她说"嘛"这个字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软绵绵地往上飘着。
她的右手伸过来,葱白的玉指轻轻拽住了柳平靛蓝外袍的袖口,捏着布料的边角轻轻扯了两下。
"娘亲的床很大的。"她偏着头看他,凤目含着水润的光,嘴唇撅着,"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平儿不用怕挤。"
柳平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极快,柳眉拽着他袖口的手指传来的轻微拉力让他的手臂发麻。
她的凤目含着的那种水润的、带着委屈的神色让他的心软了一截。
但他的理智在拼命拉扯着他。
不行。绝对不行。
"娘亲……"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但调子更坚定了一些,"我……我都十九岁了……不能跟……跟娘亲睡一张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柳眉的脸。他的目光死盯着地板上自己脚尖的位置,耳根烫得快要冒烟。
柳眉拽着他袖口的手停了一下。她的凤目眨了两下,嘴唇撅得更厉害了。
"小时候平儿不是每天都抱着娘亲睡的吗?"她的声音更嗲了,委屈的调子加重了三分,"抱着娘亲的脖子,把脸埋在娘亲怀里。怎么长大了就嫌弃娘亲了?"
她说"埋在娘亲怀里"这几个字的时候,柳平的脑子里精准地浮现出了那个画面——他六岁的时候确实每天晚上缩在柳眉的怀里睡觉,脸贴着她柔软温暖的胸口。
但那是六岁。
他现在十九岁了。"
埋在怀里"这四个字在十九岁的语境下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不是嫌弃!"他的声音急了,"就是……男大当婚女大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男女有别……不对也不是男女有别……就是……"
他越说越乱。
每一个词从嘴里出来都觉得不对劲,试图修正结果越修越歪。
他的舌头打了结,最后干脆闭上了嘴,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挤出了一整句完整的话。
"娘亲,后殿有其他的房间吧?我住隔壁就行了。就在隔壁,很近的。想见娘亲走两步就到了。"
他睁开了眼睛。
柳眉站在他面前不到两尺的距离,凤目含着水光看着他,嘴唇撅着,手指还捏着他的袖口。
步摇的紫金流苏垂在她耳侧轻轻晃着,深蓝色蕾丝宫装的领口下那对丰满高耸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看了他好几息。凤目里的水润光泽慢慢淡了下去,嘴唇的撅度也收了一些。她松开了捏着他袖口的手指。
"哼。"
一声极轻的鼻音从她喉咙里逸了出来。
她转过身去,黑色细跟在木板地面上踩出一声沉闷的"笃",朝走廊左侧的一扇门走了过去。
她走了三步停了下来,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间较小的房间,大约是柳眉寝室的三分之一大小。
一张紫檀木单人床靠着墙壁,铺着素色的床褥,旁边有一只小柜子和一张矮书桌。
窗户开在东面,能看到远处总坛的灵草园和后山的轮廓。
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看起来是最近刚收拾过的。
"这间。"柳眉站在门口,背对着柳平,声音恢复了平淡的调子,"以前放杂物的,昨天让人收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