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那双凤目定定地看着他,涂着深红口红的丰满嘴唇没动,唇梢却慢慢弯了起来,那弯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被逗乐了的兴味。
她把身子往他这边侧了侧,那对被立领蕾丝托起的丰硕高耸的雪白豪乳随着这一侧微微一沉,鲜花飞鸟暗纹的银亮绣线在暖黄斜光下细细一转。
她抬起涂着丹蔻的指尖,挑起柳平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
“哦?”她凤目一弯,尾音软得能滴出水,“平儿这是要管着娘亲了?”她指尖那缕碎发绕了半圈又松开,“那平儿倒说说,为什么不让娘亲和别人玩啊。娘亲玩她的,又不耽误疼平儿。”
柳平的耳根从颊骨一路烧上来。
他张了张嘴,那句"为什么"卡在喉咙里,怎么都翻不出个像样的理由。
他偏了偏头去看长绒地毯上柳眉那只脱了空悬着的紫红漆皮细跟,那截纤长笔直的鞋跟悬在半空,漆皮的反光冷冷亮着,他嗓子里滚了两回。
“就是……就是不行。”他把这半句挤出来的时候尾音都软了,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娘亲和别人……我就是不想。”
“不想就不想啊。”柳眉那双凤目里的笑意浓了一层,涂着嫣红丹蔻的指甲在他手背上极轻地点了一下,“不过平儿,娘亲这么大方地陪你,你光说个不行不想可不成。”她凤目一挑,唇角那颗美人痣随着笑意上移,“得给娘亲找出一个理由来哦。不然娘亲可不能由着平儿这么任性。娘亲我三千八百岁了,还没谁能光凭一句不行就管住娘亲的。”
柳平咬紧了嘴唇。
他知道娘亲是在逗他。
她那双含着盈盈笑意的凤目就那样等着,等着看他翻不出话来的窘样,像是早就料定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可这一回他心口那处翻上来的东西,比方才被她按胸摸腿时更沉、更闷,堵得他慌。
他脑子里没头没尾地闪过陵北城冬天的雪,闪过他缩在书院墙根底下啃冷馒头的那个年,闪过替他缝过一次袖口后来就再没见过的卖菜阿婆,闪过他每晚仰头去数天上那七颗尊者之阳、就怕紫金色那一颗哪天灭了的六年。
“……有时候我觉得娘亲好像随时会消失。”
柳眉那双凤目里的笑意顿了一下。
“我在外面那六年,”柳平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攥紧的手,不敢抬起来,“帮过我的人,给过我一口饭的人,缝过我衣裳的人,我记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了。我一睁眼,什么都能没。”他喉结滚了一大回,嗓音又软下去半格,“娘亲和别人那些事……我一想,就好像娘亲也会哪天……就没了。我怕这个。”
寝宫里那只银白色小香炉飘出的一缕白烟斜斜地歪了一下。
柳眉没再接那些逗弄的话。
她那双凤目里的水光缓缓沉了下来,涂着深红口红的丰满嘴唇抿了半息,抬起那只涂着嫣红丹蔻的葱白玉手,落到了柳平的头顶上。
她的手掌温热,顺着他的发丝极慢地抚下来,从头顶抚到后脑,指腹在他脑后停了一停。
“傻孩子。”她这三个字压得很轻,尾音里那股甜腻的调子退得干干净净,“娘亲不会没的。娘亲这条命硬得很,玄元界能要了娘亲命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还没一个愿意为这个跟娘亲拼的。”
柳平的眼眶热了一下,他埋着头没出声。
柳眉那只手在他脑后又抚了两下,凤目垂下来看他埋着的那张脸,看了半息。
她本想再逗他一句,那句"娘亲要是没了,平儿是不是要哭鼻子"翻到嘴边,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这样吧。”她把他额前那缕碎发重新拢到耳后,指腹擦过他滚烫的耳廓,“平儿说的这个事,娘亲不当玩笑听了。娘亲认认真真跟平儿说。”她凤目一弯,那弯里头的味道跟方才全然不同,软得几乎化开,“不过不是现在。”
“娘亲刚刚收到消息,正殿那头堆了七八桩事等着娘亲拿主意呢。”柳眉那只手从他脑后撤下来,落回自己丝袜大腿上,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娘亲要是再不露面,那帮人能在甘泉殿门口跪出个把时辰来。顺便娘亲也要再好好想想。”
她站起身的这一下,紫红色的十公分漆皮细跟先是那只悬空的落回长绒里,随即另一只也从锦被边沿收回踩实,两枚凹陷在紫红长绒里压得深深的,那一声闷响被厚实的绒毯吞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