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再靠得太近,只在两步开外站住,微微张开了嘴。
柳眉的筷子把那块血玉参果送了过来。
果肉入口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甘润从舌根一路淌到咽喉里,那味道跟他吃过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不同,像一小团初春的晨露在他嘴里化开。
他愣了一下,慢慢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柳眉收回筷子,端详了他一息。
“怎么样?”她问。
柳平舔了舔嘴唇,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词。
“……甜的。”
柳眉笑了一声。
柳眉把手里那双紫檀镶银的筷子搁回了食盒边沿,凤目往下垂着打量他,唇角那弧度深了几分。
她今日穿着这身紫色古装长裙,立领蕾丝下鲜花飞鸟的暗纹绣线在灯珠斜光里泛着极细的银亮,胸前那道被高耸豪乳撑出的曲面把绣样都拱起了半分,肉色超薄丝袜从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丰腴的大腿嫩肉,一双紫红色十公分细跟高跟鞋沉进抄录室薄薄的毡毯里,压出两枚浅浅凹陷。
“甜的?”她把这两个字学他复述了一遍,轻轻摇了下头,鬓边那缕从紫玉簪下滑出来的碎发擦过粉白玉颈,“就这么一个字。平儿现在跟娘亲说话,都是这样短短的。”她凤目里那点玩味的光又亮起来,尾音软下去,“小时候可不这样。娘亲随口问你一句,你能跟娘亲讲个半晌。”
她说着抬起手,葱白指背蹭了一下他的下颌尖。
“以前小时候啊,平儿是最粘娘亲的。粘得娘亲坐哪儿你跟到哪儿。娘亲手上端着茶,你偏要爬上娘亲膝盖,茶都不许娘亲喝安生。”她凤目弯得越发深,涂着深红口红的丰满唇瓣一开一合,“现在倒好。长大了就知道疏远娘亲了。”
柳平背抵着抄经桌的桌沿,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住桌角。
柳眉往前挪了半步,紫红色细跟又在毡毯里压下另一枚凹陷,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就只剩了一掌。
她仿佛没觉察到这半步的分量,自顾自往下讲。
“娘亲给你洗澡,你不让别人碰。娘亲一走开你就在浴盆里嚎。”她微微歪头,一边讲一边把凤目从上往下扣着他,“娘亲抱你的时候你还非要把小手塞进娘亲衣襟里去,宫女来接你走,你就冲人家蹬腿。”她说着抿了下嘴,唇上那层水润的深红被抿开一线,“这些平儿全都不记得了?”
柳平偷眼瞧了她一下,又把头低下去。
“记得的……”这两个字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他咬了咬嘴唇,底下想接的话半天没接出来,末了硬憋出一句,“就是……长大了嘛。”
柳眉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里带着一点得逞。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紫色古装长裙的裙摆几乎擦上他靛蓝袍的下角,馨甜的体香贴到了他鼻子跟前。
“长大了。”她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半格,“长大了就该跟娘亲客气了?六年没见,娘亲一见着你就想抱你,你倒躲娘亲。娘亲把饭送到你跟前,你把娘亲拽到这样一间小房里,嫌娘亲丢人。”她那根蹭过他下巴的指尖收回去,悬在他胸口一寸开外的空气里,不落下也不缩回。
“平儿。娘亲这几日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跟娘亲直说。娘亲改,还不行吗?”
这一句她说得又软又低,平日里所有的调笑劲头都收了。
柳平抬眼看她。
她凤目里那种含笑的湿润光泽这一瞬退下去了一层,添了些他也分不清是撒娇还是委屈的东西。
他张了下嘴。"
娘亲你没做得不好"这句话堵在他喉头,他吐不出来。
因为她做得不好的那几处,他偏偏一处都说不出口——他不能说"你别再吻我",不能说"你别再钻到我床上",他还能说什么。
他张嘴没说话的这一息里,柳眉悬在他胸口那根指尖轻轻落了下来。
涂着嫣红丹蔻的指腹隔着那件靛蓝外袍按在他心口的位置,力道极轻,轻得他能清楚感觉到指下自己那颗心跳得比平时快出一截。
她没使力,也没往下走,就那么按着,凤目从他脸上一寸一寸挪过。
“心跳这么快。”
柳平被她那根按在心口的指尖压得说不出话,屋里那点灯珠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份不上不下的窘迫更明显了些。
他把眼皮往下压了压,避开她凤目里那种能把人看穿的光,喉咙里滚了两回,才憋出一句听上去像是给自己找台阶的话来。
“可能是……刚回来接触得不够吧。”声音闷闷的,尾音软下去像是自己都不太信。
他借着这句话稍稍侧了半寸身子,想把胸前那根指尖挪开一点距离,可柳眉压根没缩手,那截涂着嫣红丹蔻的指腹还稳稳搭在他心口的位置,力道没变。
柳眉听见这话,凤目里那点湿润的光一下就活了过来,唇角上翘出一个慢悠悠的弧度,涂着深红色口红的丰满唇瓣抿了半息又松开,那声笑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轻轻一"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