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知道了。”他说。
苏念棠没有再多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爹,你的腿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苏鹤年摆摆手。
苏念棠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苏念棠坐在自己房间的桌边,铺开日记本。她写了很多——剑阁的布局、沈长卿的试探、周谨和北衙的暗线。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然后写下最后一行:“这些事需要查清楚。她在,我能撑住。”
她合上日记本,看了一眼窗外。月光照着院子里的海棠树,树影在白墙上晃动。
苏念棠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
一个时辰后,她又睁开眼。睡不着。脑子里的事太多,像一锅煮不开的水。她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从枕头下面摸出日记本,推开门,走过后院。
院子里的海棠树在月光下静静站着。她在石凳上坐下,翻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然后她合上日记本,抬起头,看着树影。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眼角的弧度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是难过。是疲惫。是那种装了太久没处卸的疲惫。
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下。极轻,像被风吹的,但风今晚不大。
楚茯苓出现在院子外面。月光把她照得很清楚——黑色的劲装,海棠色的发带,脚上没有穿鞋。
她走过来,在苏念棠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开口,一直到月亮往树梢的方向偏了一点。
苏念棠的头慢慢偏过来,靠在了楚茯苓的肩膀上。
“我今晚睡不着。”她轻声说。
“嗯。”
“你也不睡?”
“嗯。”
“……那就一起不睡。”
楚茯苓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肩膀调低了一点,让苏念棠靠得更稳。
苏念棠闭上眼睛。风把她前额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呼吸慢下来。眉心那道细纹松开了。
楚茯苓坐着没有动。她的肩膀承受着苏念棠的重量。不是很大的重量,但很明确。像一盏灯放进了手里。得端稳。
她一直没有动。
月光慢慢移过院子,把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
同一时刻,刺桐城的某个隐蔽角落里,一个人正在写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苏念棠已归。苏家无备。”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暗号。送信的方向,是北方。
窗外,夜色如墨,海风把不知哪家的风铃吹动,叮叮当当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更点,数着日子。
一个惊蛰快到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