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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得及（第2页）

她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比任何确定的答案都更让人难受。如果楚茯苓死了，她可以恨北衙。如果楚茯苓回了北衙，她可以恨楚茯苓。但现在的状态是——她既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她站在哪一边。恨没有靶子，就像刀砍在水里。

她只能把这种"不知道"暂时压在令牌底下。

茶楼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门缝里有光。青葙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开了。

听雨楼楼主沈寒舟站在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他看了一眼苏念棠。没穿外衫，头发散着，脚上只有一双绣鞋，鞋底沾了泥，手里攥着一块东西。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苏鹤年呢"，没有问"你受伤了吗"。

侧身。让路。

"进来吧。"

苏念棠走进去，青葙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上了。

里面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壶茶。墙上挂着一幅写意山水，画的是雨中的山，墨色很淡，像隔着一层雾看过去的。沈寒舟给她倒了杯茶，苏念棠接过来，手指握着杯壁。茶杯是温的，她的手是凉的。

沈寒舟坐下来，看着她。

"苏鹤年死了。"

苏念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停了三息。

"怎么死的。"

"正厅塌了。没看到他出来。"

苏念棠没有再问。她把目光从杯壁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道旧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的视线在那道划痕上停了很久——久到沈寒舟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手从杯壁上移开，放到了桌面上。五指摊平。然后收拢。再摊平。

沈寒舟看着那只手。他跟苏家做了十几年生意，看着苏念棠长大。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她在算。在脑子里拨算盘。把每一笔账、每一条线、每一个人的位置，重新排列组合。

"你查到了什么。"他问。

苏念棠抬起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账目。没有情绪，没有停顿。

"三年前的账。沧澜江北的商路，有两笔款子对不上。一笔是景和十二年秋，走剑阁在江州的票号，票面八千两，名义是药材采买，但江州那边的分号当年没有进过这么一批药材。另一笔是景和十三年春，走北衙在襄州的暗账，七千五百两，名义是马匹置换。襄州分号当年确实进了一批马，但账面上的数目比实际多了一倍。"

她顿了一下。不是在回忆，是在组织语言。

"两笔钱最终都落在了二叔名下的庄子。一个在江州城外三十里，一个在襄州城北。两个庄子都不以苏家的名义经营，但地契的背书人都是二叔的心腹——一个叫周福，一个叫陈三。这两个人现在不在刺桐城。灯会之前就走了。"

沈寒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在灯会之前就查到了这些。

不是今晚。不是灭门之后被迫去翻旧账。是之前。

"灯会之前。"苏念棠像是在回答他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我把账本抄了一份，藏在听雨楼的暗格里。"

沈寒舟放下茶杯。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在灯会之前就抄了备份。在灭门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今晚验证了。"苏念棠说，"不是二叔一个人。北衙和剑阁。联手。"

沈寒舟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九岁的女孩——灭门之夜，从密道逃出来，身上没有外伤，手里攥着家主令牌，坐在他面前，用背账目的语气说出"北衙和剑阁联手"。她不是被灭门灭懵了的人。她是早有预判的人。

但她的预判里，有没有算到楚茯苓？

沈寒舟没有问。他知道这个名字现在不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