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吟哪得过这等精致的发饰,喜不自胜,跪下道:“多谢夫人赏赐,奴婢此后更加尽心伺候二少爷。”
张氏点头,“嗯,回去吧。”
雪吟告退,新年的第一天,不仅得了赏钱,还有夫人的赏赐,二少爷待她也和气不少,等她能“识字对诗”,必能讨二少爷的欢心,日子越来越顺,越来越有盼头了。
雪吟离开屋子,春兰在门口欲进不进,钱嬷嬷皱了皱眉,厉声道:“探头探脑的,什么事?”
春兰快步进屋,禀告道:“夫人,适才表姑娘来请安,见您屋中有人,便离开了。”
张氏淡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捧着暖手炉从座椅起身,钱嬷嬷搭了把手,扶她回内间的榻边坐下,道:“好在是表姑娘单相思,二少爷对她无意。”
张氏道:“她那骄纵跋扈的性子,嫁过来不单是魏铉院子,整个府里,估摸着都被她闹得乌烟瘴气。”
“欸是,老奴瞧着雪吟能成事,”钱嬷嬷剥了瓣橘子递去,“只要二少爷收了房,夫人在沉碧居便有了自己的人,况且达官显贵之家注重规矩,未娶妻就有了侍妾,传出去名声受损,刺史大人再器重二少爷,也难将千金许给他。”
张氏宽慰,拍拍她的手,“还是你最懂我。”
张氏至今还记得,二十年前,魏守华去京师长安做蜀锦生意,一声不吭地突然给她带回一个还在吃奶的儿子,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份惊喜。
那男婴被一年长的妇人抱在襁褓里,几个月大,一时间来到陌生的地方,见到生人,哭闹个不停,张氏听见这哭声气不打一出来。
魏守华坦言在长安卖蜀锦时,养了名外室,孩子他娘今年临盆时难产,生下儿子后便去了。他痛心不已,将数月大的儿子和那伺候的婢女苏娥一起带回了锦州城。
魏守华早早就把这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叫魏铉,以后养在张氏的膝下,算是她所出,还问她好不好。
好个屁!
张氏前阵子还与姐妹们相聚玩乐,转眼便生出个在吃奶的孩子,真是荒唐可笑!
可是张氏不同意也没用,魏铉还是留了下来,由苏娥照顾着,住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平时深居简出,吃喝用度一应与长子裕祺一样。
那外室指定是长了张狐媚子脸,勾人手段了得,死了也好,眼不见为净,否则带回来不定将府里闹得乌烟瘴气。
魏守华将魏铉养在养在张氏名下,对外也说是张氏所出。
张氏对这便宜儿子喜欢不起来,眼见着他越发出息,文韬武略,不仅受山长、学官赞誉,连刺史大人也赏识他,破例聘他为门客,照此下去,刺史恐怕要将女儿许给魏铉。
张氏哪会让一个外室生的孩子如此耀武扬威,有这等大好前程!
……
元日喜庆热闹,走亲访友,魏铉备了年节礼物,与同窗好友杨瓒一道去拜访文翁书院的山长。
杨瓒是益州锦官之子,却没不可一世的傲气架子,平日里嬉皮笑脸,为人耿直仗义,与魏铉年纪相仿,交情极好。
小厮领着两人进府,杨瓒有一段时间没见魏铉,边走边道:“你都是董刺史的门客了,我还在书院念书,今年秋闱再没中举,我也不念了。这书院没你着实无趣。”
魏铉浅笑,“不念便不念,届时杨锦官折了你的腿,便得趣了。”
“好你个魏铉,”杨瓒连呸两声,“可别乌鸦嘴了,不兴这说。”
他叹息道:“我若是有你一半的脑子,中个举人也好。念书着实乏味,倒不如木工活有趣,一榫一卯千变万化。”
魏铉不语,乌眸略黯。两人行在廊下,杨瓒大抵是憋太久,这一路话不停,魏铉耳边嗡嗡,却也不觉太过吵闹。
小厮领着人到堂厅,杨瓒敛了嬉皮笑脸,两人恭敬拜道:“见过裴山长。”
裴山长出生河东书香世家,学识渊博,清风劲节,如今年过半百,依旧眼明心亮,见两位学生来拜年,让两人落了座,又命人沏茶。
裴山长门下千百学子,魏铉睿智好学,是难遇的人才,却因出身无法科考,着实可惜,但能去刺史身边做事,也算是个光明的前程。
数月不见魏铉,裴山长问及近况,魏铉一一回他,“山长教书育人,学生得以识字明理,董刺史曾征战沙场,学生去刺史门下,耳濡目染,略学了些战术。前阵子董刺史派学生去平武郡办事,年底刚回。”
裴山长颔首摸须,道:“董刺史亦是惜才爱才之人。”
三人又聊了一阵,裴山长还是有些惋惜,与魏铉单独去了园子,坦言道:“论学问,你是书院里的翘楚,刺史聘你为门客,老夫亦可聘你为老师,本朝没规定商籍不可为师。”
“山长好意,学生明白。”魏铉拱手致谢,再婉拒道:“只是学生应了刺史,便不好再择去处。山长所授课业,学生受益匪浅,学生少时有位习武的师父,凭这一身武,得了刺史赏识,此番在刺史门下,方知战术多变,学生也想多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