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问,没睁眼。
“去训练场了。”
“练什么?”
“练剑。”
老奶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会吗?”
“不会。”
“不会练什么?你那个身板,往那儿一站,人家还以为你要去打架。结果连剑都拿不稳,丟不丟人?”
威里斯咬了一口麵包,没说话。
“你跟谁练?”老奶妈又问。
“琼恩。”
老奶妈的眉毛动了一下。“琼恩·雪诺?”
“嗯。”
“那孩子才五岁吧?”
“嗯。”
老奶妈没再问。她把脚往壁炉那边伸了伸,火光照在她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孩子也是可怜。五岁,没娘。他父亲的夫人又不管他。罗德利克爵士不让他跟罗柏一起练,他就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砍草靶。我去厨房的路上见过他几次,大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他还在那儿砍。”
威里斯咽下最后一口麵包,把盘子推开。
“你要是跟他一起练,”老奶妈说,“別把他练坏了。他才五岁,胳膊还没你手指头粗。”
“嗯。”
“也別让席奥默看见。那老东西嘴碎,看见了又要说閒话。”
“嗯。”
老奶妈看了他一眼。“你就只会嗯?”
威里斯看著她。“……好。”
老奶妈嘴角弯了弯,又闭上了眼睛。
威里斯站起来,把盘子收到水盆里,洗了,放回柜子上。他走到里屋,拉开被子。
里屋不大,两张床。老奶妈的那张靠著壁炉那一侧的墙,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著一团没织完的灰色毛线。威里斯的床在对面,靠窗,木板硬邦邦的,被褥是老奶妈用旧袍子改的,洗得发白。他脱了外套,搭在床尾,躺下去。木板吱呀了一声,但没有塌。这床是老奶妈专门找人加固过的,寻常的床架经不住他的分量。
老奶妈还在外屋坐著。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阵,慢慢小了。威里斯听到她把毛线活收进篮子里的声音,听到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了一下,听到她走到里屋门口,停了一下。
“睡了?”
“嗯。”
老奶妈没再说话。她走到自己床边,窸窸窣窣地脱了外衣,躺下去。床板又吱呀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光从外屋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那光晃了晃,慢慢暗下去。威里斯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横樑。木头的纹理在暗光里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从一端流到另一端,不知道流向哪里。
隔壁床传来老奶妈均匀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