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听她自己提了烛阴,心念一转,便顺着说:“说起来,我也有许久不曾见过帝君了,”他说到这里,在话间制造了一个可疑的空当,“不过我倒听说,上半年里,帝君到了下界去,也不知去干什么。”
陵光又饮酒,不理他的话。北冥便如想起什么似的,一歪头,先上扬着“哎”了一声,道:“陵光,我又听说你也在下界,这样巧,你可曾见到帝君了?”
陵光嘴里品着酒,挑起眼从杯沿上觑了他一眼,竟然看不出来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便将空酒盏放了,又去斟酒,索性说:“哦,北冥君的消息恐怕太不通达,竟然不知道我与帝君在下界时,有半年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她说罢这话,便见北冥的神色一顿,显见地,他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显然是八分诧异,两分留心,怕她是在诓他。
就在他张口欲问之际,陵光笑道:“我逗你的。你这个表情可谓精彩。”
北冥随着她的笑,也摆出一个笑来,只是有些僵硬,道:“你倒说得出来。”
陵光笑而不语。
北冥又问:“你此番来我这里,是来干什么的?”
陵光又饮一杯酒,道:“没事便不能过来?”
在北冥这里逍遥几天后,陵光本想再去西荒东荒的几处名景仙乡逛一逛,然而从北冥那里出来以后就没了心情,直接回了陵霞丹台。
她坐在案边看话本的时候,宋茉的那封信就放在手边,惹得她心烦,某天她正读着一本,“呼啦”一声,书页被风翻过去,她才发觉自己的神思早已不在书上。
一下子,她站起身来。
于是,时隔两月,在深秋之时,她再一次站到了北荒以北的钟山上。
不过想送一封信,谁知道就这么难呢。今日这封信她非要送出去不可。
叩过门,她静静地等。半晌,门从里面拉开,仍然是那个小童,将一颗头探出来。
陵光问:“你家帝君回来没有?”
或许是她今日的态度又不大好,小童声音不大,道:“姐姐,帝君回来了,前日回来的。”
想不到烛阴竟然回来了。
陵光顿一下,多问了一句:“他可跟你说了他去哪了?”
小童摇头。
“那劳烦你帮我通报一声罢。”
她说罢,小童并不应下,神情间反而有些难言的样子。
“怎么?”
小童道:“玄女姐姐也在里面,帝君在与她议事,帝君说,不让我带其他人过去。”
这小童,难道见了谁都只会喊人家姐姐。
陵光默了一瞬,说:“你说的那个‘姐姐’,恐怕是玄女元君。你喊我姐姐,又喊她姐姐,你可知我与她之间差去了多少年纪?”
小童的眼神中不乏懵懂。
陵光在心中想,玄女在此地与帝君议事,也是情理之中,相比之下,或许她手上这个事情就太小了。
“也罢,”陵光吐出一口气,摸进袖中,要将袖里的信拿出来,“这封信,你拿进去,待玄女元君走了,你……”
小童的那颗圆脑袋忽然退回了门内,里面脆生生唤了一句:“玄女姐姐。”
随后,那门便被推开了,玄女一身紫衣软甲,从里面踏出来,看见陵光,神情间的严肃不改,问道:“陵光,你有事找帝君?”
陵光的手还在袖中捏着那封信,被玄女以这样的神情问着,不知该不该说。
玄女没等她答话,便说:“帝君今日还有别的事,你先回去吧。”
陵光将手从袖子里撤出来,道:“是。”
玄女肃穆地点点头,走出几步,又站住了,转回身来说:“五日之后,来一趟昆仑山。”
陵光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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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昆仑山。
这是陵光第一回到玄女的行宫来,她一路被仙使引着,却无心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