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片刻以后,高台上传下来一声,仍然是玄女在说:“孟章,你们四个到大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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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大殿。
陵光四人落座于下首客位。
玄女会客的大殿也轩昂敞亮,上座前并无寻常的案几,而是一方硕大的沙盘,其间塑有山川缩影、城郭走势,专供兵法推演,足见玄女对此的热衷。
四人在这里分坐着,毕竟是玄女的地方,也都不好言谈什么。坐了一会儿,那边的侧门打开了,烛阴一身玄衣走在了前头。
陵光随师兄师姐站起来,朝上座躬身行礼。
烛阴受下了礼,却并不在主位落座,只立在阶上说:“方才在外面,你们也将事情听清楚了,此次镇妖一事,你们是顶梁支柱的关键,乾坤系于一身,不可有失。”
他说着话,那边的玄女也不言语,一进来便兀自走到沙盘边上,背对着众人,将手抱在了胸前,沉郁地,不知在思忖什么。
烛阴的神态却平常,仍然温言道:“入阵镇妖,需你们四人通力联合,曾经教给你们的合阵之法只是基本,还需下功夫磨炼一番才是。”
在这句句温言间,陵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渐渐觉察出一个事实。烛阴只将目光在其余三人之间挪移,掠过她时,也并不看她一眼。
倏而,丝丝的恼火,从她心间冒出来。
可是这恼火,又让她忽然意识到,她此刻身在昆仑,在议阵的大殿,是站在八荒命运之中的时刻。
她本不该在此时,为区区一人的目光失措。
可意识到这一点,并未让那股恼火消失,反而徒增了羞惭,且让她愈羞惭、愈恼火。
她先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这样神通广大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些天在找他。想必是他避而不见罢了。
心念转动,她凛然地想到,从芙蓉楼回来那晚,她在厢房跟他说完那番话,很多事情就不同了。
她说的是什么?
此刻,她望着烛阴,看他那样一副样子,说着五行、四命之类的话,只觉得手上的龙鳞链一阵阵泛凉。
她回想,那天晚上她是将烛阴同沧衡作比了。她说沧衡是诚恳坦荡,他却连一句清楚话也说不出来。
说完这些,她那夜还仿佛看见了一滴泪。不过,那一点烛影里的闪光,真是泪吗?
难道,因她点破了这个,他对她,就从送她除祟钱的那种不清不楚,变成了刻意回避的这种不清不楚么?
倘若她不点破,事实就不是这样么?
这种刻意的远离,说是远离,却倒偏偏像是一根看不见却能触到的丝线,绕在她颈项的脉搏处,发痒刺痛,使她瞻前顾后地牵连。
待她回神之际,烛阴似乎已将要说的教训给说完了,她听到一句:“往后,你们就留在昆仑受训,由玄女教导。”
“是。”孟章三人齐声道。
大约是她没有应声,就那么不失直接地看着他,烛阴的眼神往这里看了一眼,与她的目光短暂对上,又错开,他道:“那么,我便先告辞了。”
他转身欲走,“帝君留步。”
这一声,唤得所有人都齐齐看过来。玄女站在沙盘边上,抱手转回了身,一双眼也将她看住了。
说出这话的陵光,却不大管顾别人,只迈步往烛阴那边走去,“我去寻了帝君好几回,帝君都闭门不见,这封信始终没能给帝君。”
她一边走过去,行进间,从袖中将宋茉的那封信拿出来。
“是帝君与我在下界的时候,认识的一位故人,有一封信托我转交。”
她伸出手的时候,腕子上冷青色的龙鳞链露出来,在殿中倏忽一闪,上面光华流动。众人均看见了。
她将信封托在手心,呈贡一般,递到烛阴面前。她姿态谦卑,眼神却凛然直白,一寸不让地看着他。
殿中静极了,她看见烛阴喉间微动,片刻,手上一点微凉。是烛阴将信拿走时,指尖扫过她的手心。
只听他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