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站在一旁,将沾了周砚恪血的帕子在手心攥了攥,放在一旁,沾了满手的血。同时,在身后捏破了四颗清石。
她要用这血,给周砚恪造一个引魂阵。引魂之要,在于时机,若稍有迟滞,周砚恪的魂又去了冥界点卯,便是烛阴在,也再难引回来了。
只看那边,周砚恪咳完了,被烛阴扶着躺回去,唇角带着血:“不要告诉她,我去找过她。”
周砚恪的气息已经几不可闻了。
“只说……我是去了南边。”
烛阴说:“放心。”
就是现在了。
烛阴从床榻边让开,陵光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周大人放心,我们会保宋茉一世平安,她会如周大人所愿,走锦绣前程,青云直上。”
周砚恪不知将这话听见没有,仿佛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呜咽之声,睁开眼看着她,忽而见她那身后长出了根根细密的金线,恍如神迹。
“你……”
陵光不待他说下去,便伸出两指,是沾了血的,点在周砚恪眉心。霎时间,周砚恪的浑身一僵,松了劲,阖上了双目,如瞬时堕入了梦中。
陵光双指提起,指尖竟从他眉间带出一缕泛蓝的青光,那是周砚恪的魂魄,也是弥什仙君的魂。
那缕青光不过被提起寸许,陵光的指尖便猝然顿住,再难挪动分毫。
突然,周砚恪双目大睁,猛地抬手握住了陵光的手腕。
他的手瘦骨嶙峋,却力大无比,如一只铁钳,将她死死地钳住。
“你想做什么?”
仍然是周砚恪的声音,陵光却知道,已然是弥什仙君的神魂在说话了。
她手上并不急着挣脱那铁钳,一边感到身后烛阴走了上来,心更定了几分,她沉声道:“弥什仙君,我受老君之托,下来请你回去。”
周砚恪的瞳孔涣散,说出来的话却清楚有力:“我不回去。”
这便没有办法了,陵光叹了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只听弥什又念道:“我不能回去。”
万千金芒在她另一只手中汇集,缠绕成了一团旋动不休的流金法阵,愈转愈大,最终腾空而起,悬在周砚恪躯壳的正上方。
引魂阵法已成,那只握着她的铁钳渐渐松开,落了下来。
见此情形,陵光心中松一口气。
只是,她继续将指尖点着的那缕青光往外提出,却仍然纹丝不动。
陵光额上霎时渗出汗珠,引魂阵成,这魂必须提出来。
“弥什,莫再抵抗!”她斥道。
倏而,指尖点着的那缕青光剧烈发烫,竟如藤蔓一般疯长,绕着她的手背攀缘上来。所过之处灼痛非常。
她再想撤下,已来不及了。
下一刻,烛阴的手落下来,将她那只手抓在了手里,“别松手。”耳边说。
她不敢走神,只看那细丝样的青光又分出叉来,顺着她的手背,向他的手上蔓延而去。
这时,床上那具周砚恪的躯壳,在刹那间成了青灰色。
他的魂体之连被彻底切断了。
远远虚空处,仿佛有阴风作响,陵光心中一凛。
弥什仙君的魂已离体,幽冥界的轮回路已向他展开。
耽误太久了!
陵光咬牙,此刻,弥什仙君将他们与他绑缚在了一起,上方是引魂阵,下方是十万幽冥,他想去哪里?
“他要封阵。”烛阴说。
这声提醒了她,她明白了弥什的意图。
原本盘旋不息的引魂阵猝然静止,随即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刺眼的金光。船舱里竟然平地起了狂风,四周的景物竟也开始一寸寸地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