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进来,罗南拍了拍腿边的空位:
“快过来,我帮你编头发。”
霍林斯太太则是从楼上取下一套熨得平整的衣裙,放到玛蒂怀里:
“这是我前些日子为罗南做的,结果肩膀不小心量小了,你穿正好。”
这是一条灰蓝色的羊毛长裙,领口是洁白的棉布翻领,用针线细细镶了一道暗花边,袖口收紧,下摆自然垂落,长度恰好掩过靴面。
玛蒂低头整理裙摆时,感觉这身衣服比她平日所穿的要挺括得多。
米莉把她推到客厅的落地镜前,仰起头认真点评:
“你看起来像是一个要去做家庭女教师的人了,不过是年轻漂亮一点的那种。”
玛蒂抬手摸了摸头发,罗南细心地给她编了一条发辫,盘至脑后,再用一枚发夹固定住,这样不管她到时候怎么干活都不会轻易散发。
临出门前,霍林斯先生早早将马车牵到门口,科林表哥已坐上驾座,正一边抚着缰绳一边等候她们收拾妥当。
玛蒂刚坐上马车,院子里就响起米莉的喊声:
“记得最后一次加糖的比例!那次做出来的果冻最好吃了!祝你好运!”
罗瑟恩庄园不允外来马车入内,马车只送到正门外。
玛蒂下了车,和霍林斯先生、科林表哥一一道别。
此刻她手心仍有一点汗,为转移紧张的注意力,玛蒂抬眼望向了那幢庄严古老的庄园宅邸。
晨雾早已散尽,大片的绿草地铺展于眼前,白石车道弯曲延伸,庄园的钟楼与屋顶在金色阳光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沉静的油画。
玛蒂深吸一口气,朝着阳光中的府邸走去。
***
灶膛里火光跳动,热汽把拱形天花板下的空气蒸得发白。洗涤间的小女仆正把一盆盆烫好的碟子排在石槽边,烤箱口亮着,穿堂风一过,面点桌上薄薄一层的面粉像雾一样被风吹起。
梅布尔厨娘站在灶台前,用木勺搅动锅中慢炖的肉汁。
随后她将木勺放下,正要去食品储藏室把榅桲提来,却听门口“嗒”的一声,一名女仆快步进来,裙角扫过砖地。
“梅布尔太太,”女仆嘴角含着笑道,“伯爵老夫人临时起意,下午要在小会客厅设茶话会,并点名要吃榅桲果冻。”
“榅桲果冻?”梅布尔太太皱了皱眉,“储藏室里的榅桲要留着给新来的厨房帮工试手的。这可是招聘厨房帮工的考题之一。”
“考题?”女仆撇了撇嘴,不耐烦地扫了眼储藏室,“我看胡萝卜和面粉不是还剩一堆吗?你不如让她们做胡萝卜蛋糕好了。反正果冻也不过是一碗甜水凝起来,有什么技巧好考验的?”
“杰西卡,”梅布尔厨娘抬眼看她,语气仍旧温和:“我才是这厨房里的厨娘,什么东西能考出真本事,怎么搭配才最妥当,我心里自有分寸。”
“行行行,您最厉害。”
杰西卡敷衍地摆摆手,她斜倚在门边,语气轻飘飘的,“所以您现在打算怎么做?今天老夫人的茶话会来的人可不少,难道您准备只做一份榅桲果冻去打发所有客人?”
梅布尔厨娘没有搭理杰西卡的嘲讽,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进食品储藏室,一颗一颗仔细清点起榅桲的数量来。
“三十九颗。”她低声嘀咕,“还真是巧,刚好够一场茶话会用。”
“好吧,既然老夫人点名要吃榅桲果冻,我过会就做好了让人端上去。”
梅布尔厨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妥协,她看了一眼储藏室里的胡萝卜,叹了口气道:
“既然榅桲用完了,眼下也只有胡萝卜的存量足够所有人一起考核,那厨房帮工的考题,就如你所说改成胡萝卜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