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听得非常震撼,不自觉就问:“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困扰你吗?”
“有啊,”单议秋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怎么没有。”
“是什么?”
单议秋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地平线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一直不太明白,是什么让我们两个人之间出现了隔阂。”
谢寒声闻言,条件反射般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自嘲和些许未能完全消解的怨气:“你自己真的不清楚吗?”
“我可能清楚一部分,”单议秋转过头,看向他,眼神若有所思,“但我不确定你的想法具体是怎么样的。”
谢寒声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那些混杂着爱意、愧疚、自我厌恶和不安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不太自在的轻咳。
他避开单议秋的视线,转而望向远方。夕阳沉得更低了,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被深蓝的夜色蚕食,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明天让骑士团和执法团的人一起来处理吧,”单议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恢复了处理公务时的平淡,“你弄得太脏了。我不想再过来收拾。”
“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寒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底气。
他沉默半秒,又说:“你不想来就不来。教廷那边应该更需要你。”
“是,教皇死了,又有一堆破事。”单议秋叹了口气,很厌烦。
他侧过身,更自然地搂住谢寒声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对方颈侧。
那里曾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如今已愈合得只剩一抹浅粉色的痕迹。指尖在完好的皮肤旁流连,触碰到细密冰凉的鳞片边缘。
有几片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硬生生扯落,下方新生的鳞片颜色如常,与其他鳞片完好地嵌合在一起。单议秋摸了又摸。
谢寒声没有躲开,也没有阻止。
“这里最不一样。”
单议秋的手指停住,戳了戳最中间的那枚。
那里也是新生的鳞片,却不是在战斗中损毁的,而是谢寒声亲手扯下来,作为送给单议秋的礼物。
新生的鳞片泛出暗沉的金色,截然不同于周围,像光滑皮肤上生长的疤痕。
摸了一会儿,单议秋收回手,很自然地说:“带我回去。”
谢寒声没应声,手臂更用力地环住他的腰背,破损的羽翼缓缓展开,阴影在暮色中流淌。
他们没有再讨论任何与爱或有关的字眼。
有些话,说出口一次已经足够烫伤喉咙,而有些问题,也没必要着急厘清答案。
……
三个月后。
都城某条略显老旧的街区,小学刚刚放了学。
一群孩子像出笼的鸟儿般熙熙攘攘涌出来,手里挥舞着新买的彩色画册和呼呼转动的纸风车,迎着橘粉色的夕阳一路狂奔。
清脆的笑声和争执声传得很远,半年过去了,他们依旧在争论未来,有要当执法官的,有要当圣骑士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理由也越来越多,非常希望能说服对方,加入自己的理想阵营。
一个小男孩跑着跑着,突然刹住脚步,又噔噔噔折返回街口,拽住了另一个走得稍慢些的小女孩的胳膊。
“你长大以后要做什么?”他问。
这位新同学是前段时间刚转进他们学校的,跟所有人都不太熟,但小男孩已经盯她很久了,很希望能跟她说说话。
小女孩眨眨眼,胳膊被拽着也不生气。
她手臂上那些曾经可怖的黑色纹路早已消失无踪,如今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稍微瘦弱些,但眼神清亮的孩子。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响亮地回答:“我要当圣骑士!”
小男孩眼睛一亮,自觉找到了最棒的同伴,抓着她细瘦的胳膊就往前跑。
“太好啦!我也要当圣骑士!我们俩都要当圣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