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镇州的兵马不多,我以回朝复命的借口回去,能带走的人更少,这一路不会太平。”
岑玉在他身侧,虽这般提醒着,却替他收拾着文书,问道:“这些一定要带吗?”
江云清轻笑,举起其中一页文书给她看,装出高深莫测的腔调:“您猜,这是什么?”
“什么时候了,不闹了。”岑玉抬手要敲他,手却在半空停着,顿了顿,又开口道:“你从知州府上偷的文书?”
他又笑,摇摇头。
“在您眼里,我便这般不堪吗?不过……”
他将文书收好,起身准备往外走,压低声道:“差不多,是别人拿来送我的,是开城门那人和外族的通信。”
他平静地说出,岑玉却愣了许久,追问道:“是谁开城门?又是谁冒着这么大风险来送这些给你?”
江云清抬头瞧瞧夜色,大抵是以为时间尚充裕,又拉着她的手坐下,轻声开口。
“我从前同您讲过,是李知远把我从马蹄底下拉起来的,他昨日来,送文书给我,是另一位礼官开的城门。”
“什么?等等……”
她满头雾水,神色迷茫,这些时日里,一直以为是李知远奉二殿下之令,开城门构陷江云清,在镇州城中没少旁敲侧击质问过,或是找人打探过。
一无结果,她还在感慨这人挺聪明的,结果是压根就没做。
江云清抬眸看来,放缓了语速讲:“他昨日才来,我尚未来得及同您传信,嗯……不过以小人现下处境,大抵也传不到您那里。”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扯两句玩笑话。
岑玉也没管他,境况摆在这儿了,哭着也要走,笑着也要走,随他罢了。
计划是趁夜出发,已让随行的车马军队在城门处候着了,但宵禁未久,城中道路上尚有巡逻士兵,知州府上的灯火未熄,谨慎起见,还是应当再缓缓。
雪落了满地,白到晃眼。
她为了方便,穿着夜行袍,她在北边长大,每年冬都有这样大的雪,那时没多少钱,穿得便薄,冻惯了就会忘却冷暖的界限,简单些讲,就是皮厚了,不再怕冻了。
江云清大概是自己冷,也要觉得她冷,要把氅衣给她披上,她又解下来还给江云清,江云清不依,又给她披了回去。
如此往复,氅衣上的毛都掉了不少,岑玉最后给他披回去的时候,把系带打成死结,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消停下来,开始仔细去解释正事。
李知远来后,先说他毫无文人风骨,活该至此,江云清与人辩驳自然会胜,对方气得要走时,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
说作为文人,应当以报国为志,挑起战乱危害百姓非他所愿,他不屑于与之为伍。构陷他人更非君子所为,他嗤之以鼻。
当日,李知远为阻止那人开城门才孤身下城楼,可惜晚了一步,只好先将证人救下,来日朝堂上,定让这个愧对于文人的礼官受惩罚。
“我问他,这是你忍辱负重潜伏在那位礼官身边顺来的证据吗?他说不,他才不屑于与他们纠缠,那样为虎作伥的事他不干。”
江云清说完,难得沉默了。
“所以……”岑玉想了想,只觉有些不妙,迟疑地追问,“他是怎么弄来的?”
江云清轻叹,无奈道:“您可能猜到些,但绝对猜不准,他派人把那位礼官打了一顿,光明正大拿走了。”
岑玉想得最坏了,也只是夜闯礼官府上偷来,确实没猜准,沉默了许久,最后起身了,平静开口:“那就是比逃亡还难的路了,趁早走罢。”
她方才任江云清牵着手凑近,这会儿起了身,垂首去看,他也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