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上又载,小念慈若未死,便能活到期颐之年,成为一名高僧,云游四海,善施天下。
回顾平生,他一生功德圆满,受人敬仰,会被世人唤做念慈大师,若有下世轮回,极有可能投生帝王之家。
这就说明,他这一世,本胜如菩萨,可却因她的出现,只剩一卷草席,席去了他所有荣光。
恰时,那个光头小孩子,那个总一口一个姐姐唤她的小太阳,咻然出现脑海之中。
姜宁不知该作何反应。明明都已做好心理准备,自私在想,她已受了因果罪罚,他若是一生无为,也就算了,可事实灼人。
气氛被默言的凝重代替。女子既不抬头,也不言语,安静地站着失了神,名友见状:“久久?怎么了?”
姜宁:“没事。”
“什么叫没事?我看看。”山无陵虽不知她为何情绪低落,又故作镇定,但那忽变色的瞳眸不会说谎。
碧海深色,装下的不应该是灰蒙的雾色。
他拿过薄子,待认认真真看完后,才明白过来:“阿久,既因果已了,那便尘埃落定,你要做的,是事事不究。”
姜宁反问:“这谈何容易?”
山无陵:“你这小混蛋,我就晓得你脑子一根筋,惯爱困顿自己。”
他又道:“阿久,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生死变数,它亦是如此。”
“生死簿记载的虽是他既定的生命轨迹,但你也绝不能以偏概全…因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否则何来奇迹之说?”
“所以,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你出现在他生命中,是冥冥中注定之事,你是他既定人生轨迹中的变数,变数无法预料,所以,你不能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好么?”
“这我赞同!”这时,名友靠近,肩膀贴贴道:“久久,你可还记得,我以前怎么同你说的?
姜宁如何不记得。
名友努嘴:“那你说来听听。”
姜宁:“苛责自己等同于欺负自己,大错特错。”
“诶,对咯!”名友臂一抬,揽着姜宁的肩,脸贴贴。
姜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还是想说:“可是—”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山无陵打断,“友友说的没错,我也是此意。但如若说到这个份上,你还难受,还是心中有愧…”他行姜宁身前,缓拍其背,温声道:“那就再听我一句,多为他行善事,积善德,换他来世安稳富贵,如何?”
蒋阎爷:“对啊小祖宗,这是个好法子,你想啊,这虽人死如灯灭,但情久如天长,若是有人记念,何惧在何方?为其行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心口闷闷的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姜宁咬着嘴唇,没出声,看得出,她是在憋情绪。
她在难受,蒋阎王看着也难受。毕竟作为地府老鬼,也作为看着姜宁长大的长辈之一。
他见不得这孩子难过。
印象中,姜宁这孩子自小爱往地府跑,总爱找两位殿下,然后又到处撒野。
小家伙要么不是在孟婆汤里加泻药,就是趁摆渡人不在,开了他的船就跑,再不然就是跑到九殿找那只鬼对骂,种种行为,就三字,欠收拾!
可就算如此,妄殿不在乎,且素日严肃的山泽大帝也是睁一眼闭一眼。若实在看不下去,就口头训一顿,若把小人训哭了,就惯常的叫他夫人烧一大桌子菜,等她乖乖吃完后,亲自送她回家去。
总之,大家看着长大的小祖宗,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她可以闯祸,可以笑也可以闹。
反正有的是人兜底,她开心就好,只要不难过。
…
这难受时候,就应该自己一个人待着,否则要丢人。姜宁眼又涩,鼻又酸,喉间哽着的感动,控制不住地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