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恼了一群鬼,可他却不恼,只是带着幂篱,望向远方。
她从前道:“喂,鬼叔叔,你船我开跑了哦,你玩忽职守,等会儿干爹问你罪哦。”
“我开跑了哦?”
“我要开跑了哦!”
“鬼叔叔,你耳聋了么?”
姜宁记得清楚,当初就因为他不理她,她觉得有意思,就跟孟婆姐说,新来的摆渡人是个聋子。
聋子越是不理她,姜宁越是觉着好玩。
开了船不够,还要揭了他的幂篱,看他面纱之下,究竟要遮住什么?
可好没意思的是,她要揭,那人也不反抗。
“你为甚不反抗,我这么小,你生气了,一巴掌就给我拍飞了撒。”
他摇着头破天荒一句:“不敢。”
她问,为何?
他说,你贵,我贱。
区区四字,姜宁话梗心梗人也梗:“鬼叔叔,我不喜欢你这么说,幂篱我不揭了,以后得空了我找你玩,你不理我,我就把你船开到那阴沟去。”
摆渡人依旧望向远方,直到一日,姜宁坐他船头问:“鬼叔叔,远方是有你放不下的东西么,带着幂篱,你望得明白么?”
摆渡人未理。
她又一日一日地找他,学着他样子,望天。
地府的天,是阴暗灰沉的死气,望久了无趣。
“鬼叔叔,你就算望个千百年,你眼里装的依旧是这片天。”
摆渡人摇头,她锲而不舍,千言万语叫他莫望天了,可他只字不语,直叫人抓狂。
她没见过这么执拗的鬼:“我倒要看看,这破天有什么好看的!”
除了被干爹干娘叫回去吃饭,他望,她也望,一直望,非得给天望穿了不可。
望着望着,灰沉驱散,死气拨开,天一下亮堂了!
她好像?
。。。。。。真给望出了点什么名堂。
天上生了一坨云,云卷云舒间,云化成了一个面容不清的女子模样。
女子躺在另一坨云里,青丝万垂。
她伸着手,欲抓却又抓不住任何东西,终究一声叹下垂了手,落下最后一滴泪。
她随着风去,只余泪水化作一朵小云。
小云靠近船上幼女。
姜宁站起,纵身触碰,触碰到的却是湿冷的忘川河水。
窒息难受没叫姜宁挣扎,只是忘川河下漆黑让她害怕。
她最后被鬼叔叔捞起。
他终于不再戴着白色幂篱。
可幂篱下的真相,又叫她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