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炀是不是也伤到了脑子。……其实真的等宋炀醒了,季漾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跟宋炀单方面断交了两个多月,一时之间,愧疚和难过的情绪,都涌上来。她坐在病床边,就看着宋炀。季漾不说话。宋炀也一直看着她。男人漆黑的眼睛锁着她的影子,因为说不了话,所以那些感情都凝在眼睛里。是什么感情,宋炀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在生死之间,想她,想见她,想最后看看她。很多感情在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之前,都没能察觉到。在跟季漾说要结婚以后,宋炀也曾彻夜难眠,去庞时家的酒吧喝酒消遣,被庞时家嘲笑,失恋的人到底是你还是阿漾,她没来过一次,你倒是夜夜来。听周唯说,季漾越来越瘦。他就给她做饭,再亲自送到学校来。有时候,隔得远远的,才能看季漾一眼。姑娘抱着书,有时候和周唯一起,有时候和同学一起,在放学下课的学生人流中,慢慢地往前走。或者是在夜晚的田径场,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仰头看星星,眼泪流下来。看到季漾的时候,他才觉得,什么叫做难耐。那个时候,宋炀在田径场的一角,在暗影里咬着烟,打火机盖子开过又合上,头一回仿佛回到过去,变成十几岁的少年,血在身体里翻涌,想要走过去,擦掉她的眼泪,把她抱进怀里,揉进骨血里。心都好像是被挖空了。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么多年,对季漾的感情是什么。是喜欢,是宠爱,是没有道理的温柔,是只要对着她就想要无条件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哪怕是死,也愿意的,喜欢。这么多年,他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季漾。只是自己竟没能发觉。有些可笑,又有些痛。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放下。宋炀觉得,九龙镇相遇那个夏天,小姑娘趴在柜台,乌黑圆圆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就注定了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放下季漾。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抹色彩,不是九龙镇那年夏天的晚霞,而是她。是她对他说,我九岁啦。是她在除夕那天把饺子递给他,自己又凑过来想吃。是她把自己的照片塞进他手里做生日礼物。是她……无数的她。无数的季漾。都在让他一次次心动,一次次无法自拔。其实宋炀没有打算要出国,出国完全是一个临时的决定。因为十一月末的时候,他哥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那封邮件里没有任何一个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季漾。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宋炀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他知道自己身陷火坑,但这个火坑里绝不能有第二个人,何况是季漾。既然不能这样一直下去,那么他想要试一试,看能不能爬出来。要么生,然后跟她在一起,要么死,化成灰。但至少保护了她。怀着这样的念头,宋炀联系了他哥,决定出国。谈判表面上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是他哥预先安排了埋伏的人,在发现自己被包围以后,想要拼死一战。结果是好的,他哥被抓了,组织里的人基本被一网打尽。其他就都不重要了。……病房里很安静,静得季漾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她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很轻地道:“哥哥,你下次,不要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宋炀看着她,动了动唇。他能出声了,只是声音哑得厉害:“……好。”季漾又道:“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跟我,说一声。”微微一顿,觉得鼻子好酸,“别一声不吭就走。”宋炀:“……嗯。”他喉结滑动,眼睛看着她,唇角淡淡地,像是扯了扯,想和从前一样对她笑,“……别哭了。”季漾点点头。可是眼泪不听话。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又说:“我不哭。”最后,季漾忍不住了,哭出声,埋在他的病床边,一个劲地抽泣。宋炀微微转头,看着季漾。麻药似乎还没有过,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连人影都是模糊的。但他动了动手指,撑着意识,碰到了她的脸颊,再动了动,替她擦去眼泪。宋炀闭上眼,心想。总算是,完成了这个心愿。·季漾觉得发生了这件事以后,自己以前对宋炀的那些小心思好像突然就没了。在宋炀转回普通病房之后那几天,真的像妹妹一样,忙前忙后,照顾他,只要是她能做的,一定不经别人的手,比如因为宋炀伤到了肩背,手不方便,所以她喂他吃饭,或者是帮他拿东西,甚至……穿衬衣,系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