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冰箱送上门来,搬进厨房成功通电,压缩机传出正常运作的声音,自此,一切恢复正常。
工作人员离开后,梁竟仍留在屋中,游千语等他回身时,突然生出种别扭的感觉,但梁竟没说话,只是经过她到沙发旁,戴上眼镜后拿起外套,没有穿上,仅仅是搭在手臂上,看看她说:“走了。”
“哦……”
梁竟最后看她眼,留下句“好好休息”就抬脚朝玄关去,游千语没动作,看着他的身影被遮挡住,然后是关门声响起。
断断续续热闹了小半天的屋子归于宁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般,游千语立在屋中,回想着刚刚在阳台上时梁竟说的最后那番话,困惑着蹙起眉头。
放弃报复她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想不明白,只是咬了咬唇,然后回屋中取出睡衣去洗澡。
直到洗完澡吹干头发,她才钻回自己的小卧室里,趴去床上发呆。
床铺柔软,她又一次趴着趴着就迷迷糊糊睡过去,梦境里,她似乎又一次听见遥远的敲门声。
妈妈不在家时,房间里总是空荡荡,好像一切的声音都被放大,从缝隙里钻进来。她看过很多故事书,想象让那些声音变得尤为糟糕,好像每段声音后面都有具体的画面。
出租屋在一座老旧的小区单元楼里,楼层很低,常常有人从门外路过,那些脚步声在妈妈还没有回家的夜晚异常可怕。
楼里还有个酒鬼,路过她家时总是会拍她家的门,有时候是几下,有时候是连续多下,铁皮门哐啷啷响,声音很脆,常常将她吓得心跳加快。
后来爸爸家里人也来过一次,用力撞响那扇仿佛摇摇欲坠的门,那时她独自在家,缩在房间里,几乎是一边哭一边感到呼吸困难,直到妈妈赶回家来,赶走他们,她才回屋中抱住她,轻柔安抚起她。
她害怕那些声音,害怕那样没有安全感的时刻,以至于每次感觉到危险大脑都像是陷入空白,身体也变得僵滞。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但梁竟是其中之一。
可是梁竟……
可是什么呢?
游千语在半梦半醒间皱眉,不知混沌了多久,再醒来是被腕表震醒,头脑依旧混沌着,勉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是接近傍晚。
而刚刚收到的消息来自简悠:「千语,我下周来嘉城,上回说好一起吃饭的事还作数吗?」
上回的聊天记录就在上方,似乎连反悔都显得过分,游千语清醒些,答复了对方,最后两人说好周二晚上吃饭,游千语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再开门出去时动作一顿,因为厨房里亮着灯,一股饭菜的香气传出。她忽然觉得腿很沉,好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到玻璃门外。
梁竟系着围裙,衬衣衣袖半卷,在厨房里潜心忙碌。
从前他们住的地方是开放式厨房,她喜欢杵在料理台前看他做饭,像小时候喜欢凑在妈妈腿边跟着她做饭一样,但半封闭的厨房,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她看了会儿,他才在端着锅放去一旁时注意到她,于是说了句:“醒了正好,准备吃饭。”
她说不出话,直到他端着那只她从没有见过的蓝色珐琅锅放下,从锅中盛出一小碗焖饭,她才开口问:“你做什么?”
“做饭。”
“……”话被堵住,她索性转身去卫生间洗漱番。
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但只有一副碗筷。梁竟则已经摘下围裙,像午后那样捞起外套,然后走到她面前,说:“走了。”
她没能问出“不留下吃饭吗”这种傻话,只是有些呆滞地点头,又一次目送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