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她一向的思维模式,此刻立即拒绝方哲,直接莽上去才是正道,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也不管她弥补过这个遗憾后再作何打算,她的行动向来服从于自己的内心。
但是。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她情不自禁对自己说道。
她想继续看看,看看未来会发生什么,毕竟世界变幻莫测,毕竟人的感情并非永恒不变,兴许到最后,不论是她,方哲或是裴裘都会改变自己最初的看法。
……
于连如约在王权再度开拍时回到了众人的视野中。
她虽是和平日一样,坐在不远处,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拿着相机,偶尔兴致来了拍几张照片,或是纯粹地在发呆。
但也有一些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她花费了更多时间在观察裴裘这件事上。
她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她放弃了追求这个人,放弃了去爱这个人,这个人的地位仍不会有任何降低,他仍旧俊美如铸,他仍旧多金而优雅,他甚至比起两年前拥有了更多的名望以及声誉。
不过谈了这么多,以上所有均和她的遗憾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最初对裴裘的感情像是学生时代的悸动那般,纯粹而又热烈,这简直违背了一个利益至上主义信奉者的基本原则。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会爱上这个人呢?
她承认,她看脸,见色起意大概是她永远无法绕过的一个坎,而足够的财富地位也成了无法抹消的参考项。
但两年前的她爱的并不只是这些。
她仿佛窥见了一片高耸入云的茫茫雪山,在艰难的攀登之后,在山顶上看到了一朵迎着冰雪而绽的莲花,想要去采撷时,却尝到了刺骨的冰冷,又似在晴朗的夜空抬头,看到了群星璀璨,银河挂在天边,万千繁星聚于此,她却看到了最亮的一颗,那一颗星子迷了她的双眼。
她想要伸手,却见眼前的惊艳不过是水中月雾中花,皆不过过眼云烟的幻觉。
她有时都情不自禁地暗暗自嘲,可能她所爱的就是这个男人存在于世的虚幻性,就像吴雨倩所说,世上那么多人,只有裴裘是不同的,他将另一性别可以具有的所有优点握在手心,他孤傲且不可一世。
但是呢,她当初的爱情好像也不止于此。
在渐渐的相处过程中,她欣赏这个男人做事的果断,她倾慕于他的智慧与总是恰到好处的言辞,同样的,她看到了他做事情时的认真,他对于某事的执着,他生活方式的干净与规律,同样的,还有在极细微的碎片里,才能窥视到的对家人的看顾与爱。
可是,仅仅如此么?
她想,她还是个脑残的人。
她爱上了他的冷漠与对人的疏离,像是在方圆千万里无人迹的冰天雪地中发现了其内深藏的冰晶,像是迷失了自我般的,她被那种独特的美丽吸引住了,她爱着从那个人华美的壳子里透露而出的本性以及灵魂——纵使它的本性以及灵魂只是一片坚硬的,难以撼动的坚冰。
想到这里,于连忽的怔了怔,思考起自己这些日子极为傻逼的举措。
就算时隔两年,她竟然还能一一列举出当初喜欢的点,还列的不止一两条。
这能叫个球球的抛之脑后!
那这能叫什么?
初恋的刻骨铭心?
于连有几分自嘲地想到。
在人群中随便扫了几眼,熟悉的背影落入眼中,在认出对方的同时,于连内心的自嘲也越发浓厚。
她真是个完蛋的家伙。
于连情不自禁想要骂自己一顿,却见人群中的人好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忽的侧过身来,其目光好像要与她交织成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