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叫住他,啰嗦了两句,“妍丫头这段时间心情总是阵儿阵儿的。”
她心里有事压着,杨择栖比谁都清楚。
赵姨都能感觉到两个人中间有种莫名的隔阂,搞得怪伤感的,范妍好像在怕什么,说话没以前放得开。
刚来的时候,范妍可不是这样,要用一个词语形容别人对杨择栖,那就是“触不可及”,不论男女,都不敢上来跟他说话,怕他那种不温不冷的眼神,总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小心思都会被猜透。
就范妍不怕,一开始就浑身带刺,敢跟他叫板,冲他发火,哪儿不平等了。
她就会冲进杨择栖书房,问,“我从来不干涉你的地界,但你凭什么进我房间,凭什么换我窗帘,凭什么动我的花,凭什么你喜欢喝茶,全家上下都要陪你喝,弄得死气沉沉的,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我又不是身体不好,我又不是腰酸背痛,我不需要养生。”
最后还来一句,“我又不是你那么老。”
杨择栖懒懒地抬头,一个灰头土脸的人瞪着她,脚上的泥弄脏了他的地板,拿着铲子,估计刚从后院回来。
他这会儿真被问住了,处理工作都没这么麻烦。
他柔声细气地说,“你这个月养死了十五株月季。”
“是十四株。”她重点强调,“十!四!株!不是十五。”
“好,十四株。”杨择栖翻了页文件,继续说,“入夏了,天亮的快,你的窗帘不遮光。”
范妍直言不讳,“可是你选的款式很丑。”
杨择栖把文件放下,“你重新选。”
范妍严厉要求,“把我房间的钥匙拿来,不许夹带私藏。”
杨择栖把钥匙拿出来给她。
“你的茶难喝,苦。”
“有咖啡。”
“你的咖啡也难喝。”
“有果汁。”
“你的果汁也酸。”
“你家国外的果园空运过来的水果,我以为你吃惯了。”
不提范家还好,一提范家她就一肚子火,把自己嫁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深宫后院一样,她本来该过那种,看见什么就刷卡,到处旅游,度假,世界各地写生的滋润生活。
结果到这儿来,自己心里一盘算,还有难熬的八百多天。
想到她就烦!
烦!!!
范妍叫嚣着,抬着下巴,“我家的东西最难喝,你少自作主张,他们也不了解我,你问他们只会得到错误答案。”
杨择栖知道,因为联姻这件事,范妍跟家里关系不好,他随手把身后六位数的西装递给她,语气总像哄人,“可是我们要先擦擦脸。”
“啊?”范妍皱眉,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探头看他身后的玻璃窗,自己的脸上有灰。
她大力用手抹过去,整个脸都被揉搓得七扭八歪,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杨择栖手还伸着,“明天让赵姨带你换窗帘。”
范妍弯腰驼背地走过去,接过西装懒懒地提着,衣服垂在地上,像块旧抹布。
她说,“你真无聊。”
这鬼地方想吵架都找不到人。
他对人好像总有无限包容,像个长辈跟人开玩笑,“因为我老了。”
刚满30。
不至于,范妍想,刚才就是顺嘴说出来的,现在好了,伤到别人了吧。
她带了点安慰,“你这个年纪离老还远,我刚才随口说的,你别介意。”
……想远了。
赵姨叹气,可别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你们好好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