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像对朋友,好像很久之前在巴黎偶遇施桐,他问,你还在意大利?一样轻松的语气——
“怎么没让人来门口接你。”
范妍用尽生平所有阅历,想装出一副得心应手的平静模样,却在风声中听见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声。
“忘了。”范妍看了眼身后,司机的车还在原处。
他终于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了下来,看见她呼出一口白气,手指捏了捏拳。
杨择栖把伞递给范妍,想让她帮忙举着,范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顺手就接过了。
他把手套取下来递给她,“等你车过来我再进去,你先戴上。”
范妍举着伞,把空出来的手直接放口袋里,不要他的东西,“没事,我先走了。”
杨择栖把她的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她指甲上涂了透明的护甲油,纤长柔软,指头被冻得一片通红,本来是想塞给她,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给她套上去了。
他的指头离她的脉搏还有几层布料的距离,他根本感受不到她现在的沸腾。
果然是说深情合衬,说淡漠也合衬,叫人反复在两种合衬里纠结。
他总是这样冷漠中透着体贴,让人痛恨,范妍说,“谢谢小杨总,因为我们两个不太好见面,我怕不能还给你。”
杨择栖呼吸悄悄顿了下,“一副手套而已,不用还。”
范妍冲他“友好”地笑,目光最后在他脸上描绘了一圈,“我车好像到了,先走了。”
杨择栖伸手,“还有一只,戴上吧。”
“哦,谢谢。”她笑着不经意地接过,然后像朋友一样给他挥手拜拜。
他们之间已是云淡风轻。
杨择栖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祝先生对她怎么样。
后面的姜慕玟还没看够这场面呢,就,就结束了?
姜慕玟搞不懂,站在司机的伞下面,小心地往前走。
她拉开车门,“你们两个还……”
挺和平这两三个字没说出来。
姜慕玟笑容就定住了,范妍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哭,她含着下巴,没有任何表情,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脖子上的毛领。
两条细线在她脸上流淌。
她喉咙憋得难受,车开了一路,她哭了一路,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眼泪好像无止境一样。
姜慕玟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光看美人落泪了。
范妍先让司机把姜慕玟送回了家,最后回到范家庄园,丁书真坐在沙发上,见范妍这么早就回来了,起身走过去问她,怎么没在外面跟姜慕玟吃个漂亮饭呢?
话还没说,就看见范妍低着头,失魂落魄。
范妍跟母亲对视了一眼,直接放声哭出来,抱住了丁书真,如同第一次离婚回到庄园,她整个眼睛都蹭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有话就说,别给我……”她改了语气,拍了拍她的背,“有话跟妈妈说,别哭,别哭。”
范妍说不出话,丁书真低头后退一步,好好扫了一眼她全身上下,没受伤,她看见范妍右手上拿着一副男士黑色的手套,隐约猜到了什么。
“范妍,我是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丁书真的亏欠心理又上来了,“你还想着他?”
范妍的妆全花了,抽泣得厉害,完全不顾形象,狼狈不堪地呜咽,断断续续,“我也……不知道,我怎样,才能好。”
没了。
她开始哭得天昏地暗,声音嘶哑,不是范妍不想好,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在想起他、看见他的时候,彻底没有感觉。
丁书真整个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她才明白,都说无法自拔,无法自拔……原来这就是无法自拔。
这一刻才感受到了女儿的痛苦。
“妈妈和爸爸,都以为你只是年轻没见过世面,一时头脑发热而已。”丁书真看着心里不好过,他们当时真的这样认为。
谁都没办法预料她如此长情,感情都是千变万化,你不先出去发展自己,不拥有独立的价值,如何让别人珍惜你,一成不变对应索然无味。
她抓着女儿的肩膀质问,想让她清醒,却觉得无力回天,“你就这么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