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陆教授为什么多年不愿意回去看看,但始终拉不下这个脸道歉,或者说在他的內心深处,並不觉得“女人不上桌吃饭”这些规矩需要摒弃。
可是看著一向听话的儿子,居然越过自己去化解矛盾,大伯有一种权威被当眾瓦解、
秩序被严重挑战、家族关係被重新校准的孤寂。
他就好像被时代拋弃了似的。
但大伯觉得自己没有错啊,我走过的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我见过的风雨比你们见过的世面还广!
就像刚才爭论的核心,难道不是明摆著的道理吗?
生意人,汲汲营营,錙铁必较,就算赚了钱,能有什么受人尊敬的地位呢?
至於“没那么煊赫地位”的二伯,看著今天儿子宋帆的表现,不自觉的把背脊直了一
点。
原来,儿子选择的这条路,並非全然是“没出息”的胡闹,它也能赚来实实在在的钱,也能在亲人需要时成为坚实的依靠。
原来,“当不当公务员”並不应该是决定一个孩子“有没有出息”的因素。
小姑是最惶恐的,她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变了,某种她熟悉並赖以生存的“规则”正在鬆动,但她又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因此產生一种本能的忐忑。
“————有机会你们多来广州,微微和陈著都是在校创业的大学生,你们感兴趣可以坐下来聊聊,同辈之间总归会有共同话题。”
陆教授的声音將眾人思绪拉回,她明显对这个丈夫家內侄观感不错,居然做主把陈著和闺女的资源介绍出去。
“妹妹和妹夫在校创业了?”
宋帆咧嘴一笑,好奇的调侃道:“两个小屁孩,到底做什么————”
“吱呀呀~”
宋帆正说著的时候,包厢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急吼吼赶来的郭家茂出现在眾人眼前。
除了sweet姐一家,別人都不知道有人要过来。
“郭主任,你好。”
宋作民很客气,主动走过去寒暄。
“郭叔。”
陈著也离开座位和郭家茂握手。
郭家茂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误闯陈著的家宴了。
顿时,他因为这次不合时宜的打扰,感到有些抱歉。
同时,也觉得可以被陈著引入更私密的关係圈里,心中融起一股亲近的暖意和荣幸。
老郭是从基层爬起来的,能力强的同时也会来事。
他果然就像陈著预料的那样,拿起准备好的酒盅,压根不管桌上这些人的身份,二话不说挨个打了一圈。
宋家人经过宋作民的介绍,才明白原来此人居然是“副厅级”的领导,並且还是一方小诸侯。
不过,大家都以为是对方是找宋作民的,甚至老郭吹捧陈著的时候,他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看在宋作民的份上,人家对晚辈生意的一种“关照”罢了。
轮到大伯的时候,大伯精神还处於恍惚状態中,还没从方才的衝击中完全回神。
但是对於“郭副厅”的敬酒,他又下意识的谦卑,甚至不自觉带出了点大家长代晚辈致谢的口吻:“——谢谢领导对小陈的照顾,年轻人可能没什么经验,辛苦包涵了。”
“啊?”
老郭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神色自若的陈著,又瞅了瞅宋作民,而后特別认真的澄清道:“应该是陈董照顾我,我能当上这个主任,多亏了陈董在省领导面前的推荐。”
“没有陈董,我现在还是个坐冷板凳的閒职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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