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她看着贺今也低垂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悲戚,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苍白。新闻里的社会清理画面闪过脑海。
“怎么死的?”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昨天晚上,从诊所拿了药回来之后,”贺今也依旧盯着药瓶,语速平缓,“可能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情绪太激动,旧疾突然犯了。送去医院,那边说账户冻结,无法缴费,不收。”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只能自己硬熬着。后半夜,雨最大的时候,没熬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沈知微感到一种无形的、粘稠的东西弥漫在空气里。
她与那个Omega只有过短暂交易,谈不上交情,但一条生命的消逝如此轻易地与手中的药瓶产生关联,还是让她心头掠过一丝阴翳,仿佛那冰凉的玻璃瓶也沾染了死气。
“那你是?”
沈知微移开视线,看向被几层透明胶布歪歪扭扭粘住的窗户裂缝,那里正有雨水顽强地渗入,留下深色的水迹。
贺今也终于松开了紧握药瓶的手,让它轻轻落在旁边同样破旧的小木几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她撑着沙发扶手,试图站起来,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滞涩。刚一直身,眼前便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沈知微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贺今也冰凉滑腻的上臂,触手之处,骨骼清晰,肌肤冷得让她指尖一缩。那瞬间的贴近,贺今也身上混合着雨水、泥土和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水汽冲刷干净的、属于Omega的清冽气息,猛地撞入沈知微的感官。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但生理上却没更多的反应,大抵还是因为腺体过于残缺。
贺今也稳住了身形,却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将自己的手臂从沈知微的手中抽了出来。
“我是她女儿。”
沈知微收回了手,“抱歉,”她的道歉听起来有些生硬,却奇异地诚恳,与这个环境和她可能涉及的灰色地带格格不入,“我没想戳你肺管子。”
贺今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用指腹抹去小几上溅开的一小点水渍。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药已经送到了。但这东西的临床实验数据还不完整,最好别轻易往自己身上用。”说到这里,她终于转过脸,目光直直地投向沈知微。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深水,清晰地映出沈知微的轮廓。
这目光让沈知微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贺今也说着,试图迈步,脚步却依旧虚浮。
沈知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身体,清晰地勾勒出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的胸脯和骤然收束的腰线。灰色的百褶裙也紧贴着她的臀腿,她确实很瘦,是一种长期缺乏稳定营养供给的伶仃瘦弱,可偏偏这瘦弱在她身上,结合着那清冷疏离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引人注目又惹人怜惜的美。
“等等,你怎么会……倒在我家门口?”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沈知微就有些后悔,这听起来像是盘问。
贺今也回转身。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羞赧或难堪,嘴角甚至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
“噢,低血糖,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加上淋了雨,有点发晕。本来想至少走到巷子口的,没想到腿软得厉害,就倒下了。”
她顿了顿,“你放心,下次要是再这样,我会记得选对面垃圾站的方向倒,不挡你的路。”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微皱了皱眉,对方那种平静无波、甚至带点自嘲的语气,让她心里那点因为Omega之死而起的细微波澜,又被搅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