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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之殇（第1页）

他跪在雨里，跪了很久。

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雨水把他的头发浇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久到那三个孩子以为这个奇怪的大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可自来也不是在发呆。

他死了。

不——他是在重新品尝死亡的味道。

海水还在他的肺里。不是真的海水，是记忆里的海水。那种咸腥的、冰冷的、灌满每一寸肺泡的感觉，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比任何忍术都牢固。他闭上眼就能看见雨隐海底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下沉，无止境地下沉。

黑棒贯穿肋骨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疼是在那之后来的。在查克拉溃散的时候，在心跳慢到每一下都像最后一击的时候，在意识像碎纸片一样被水冲走的时候。那种疼不是身体的，是灵魂的——他忽然意识到，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告诉鸣人，老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当了三忍，不是写了畅销书，而是教了你，而你鸣人，你才是真正的预言之子。

他想告诉纲手，那一句“你赌我回不来，你就嫁给我”——他是认真的。一直都是认真的，从以前到现在。

他想告诉长门，老师不怪你。从来没有，你只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没有人引导你，教你正确的三观，价值观，所以老师到死也不会怪你。

这些话烂在了海底，随着自来也的尸体。

现在，他跪在三十年前的雨里，跪在三个孩子面前，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

就算重来一次，那些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弥彦把半个饭团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愣住了。

“你不吃吗？”弥彦皱着眉头，“我们分你一半。虽然不多，但总比你饿死强。”

饭团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米粒松散，用一张脏兮兮的油纸包着，看来是偷来藏着很久很久了。弥彦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也饿。他把自己的那份省了一半出来，递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自来也看着那个饭团，看着弥彦的眼睛。

前世的弥彦也是这样的。会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三份，把最大的一份塞给长门；会在小南被欺负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哪怕对面是五个大人；会在自来也要离开的时候笑着说“老师你放心走吧，我们已经很强了”，然后在他转身之后，一个人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从来不哭。

至少不在任何人面前哭。

自来也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饭团。

他想说谢谢，想说你们自己吃，不用管我。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在弥彦的逻辑里，“拒绝”等于“你们不需要给我”，而“你们不需要给我”等于“我不需要你们”。

弥彦最怕的，就是被人不需要，长门，小南也是，毕竟没有那个孤儿愿意听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谢谢。”自来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弥彦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不客气。反正你现在欠我们一顿饭，以后要还的。”

以后…

自来也垂下眼睛，把饭团捏在手里，没吃。

前世他也说过“以后”。他说以后会回来看他们，以后会教他们更强的忍术，以后会把他们都带回木叶。他许了很多“以后”，然后一个都没兑现。

因为他死了。

死在雨隐的海底，死在“以后”到来之前，亲手死在自己的教徒弟手上。

“你怎么不吃？”小南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水面上。

自来也抬起头，对上小女孩那双黑色的眼睛。她很瘦，瘦到颧骨突出，锁骨像两道刀痕横在脖子上。可她折的纸花很好看，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折得仔细，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要把这个世界欠她的美，从一张破纸上找回来。

“我在想事情。”自来也说。

“想什么？”